正想著,炕上的弘暉不知夢到了什麼,又咂了咂嘴,含糊地咕噥了一聲,小腦袋偏了偏,臉頰上的軟肉被枕頭擠得鼓起來一點,模樣憨態可掬。
“噗……”
梁九功一個沒忍住,極輕地笑出了點氣音。
他立刻意識到不妥,慌忙斂容垂首,屏住呼吸,恨不得把自己縮到陰影裡去。
康熙的目光果然從弘暉臉上移開,落在了梁九功身上。那眼神倒不嚴厲,甚至帶著點了然,彷彿在問:“笑什麼?”
梁九功頭垂得更低,肩膀都縮了起來,心裡首打鼓:奴才沒笑,奴才不敢笑,奴才只是……只是覺得小阿哥實在招人疼。
暖閣裡靜悄悄的,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。
康熙沒說什麼,又轉回頭去看他的小孫兒了,只是那微微抖動的肩膀和側臉上更明顯的弧度,洩露了他此刻同樣愉悅的心情。
梁九功悄悄鬆了口氣,也跟著無聲地咧了咧嘴。
得,萬歲爺今兒晚上,怕是看這小肉墩墩……啊不,看弘暉小阿哥,能看大半宿。
他得打起精神,好好守著這難得溫馨的一刻。
至於永和宮那邊……梁九功眼觀鼻鼻觀心,嗯,德妃娘娘想必,也能體諒萬歲爺這份“隔輩親”吧?
———
乾清宮的夜,註定不能全然靜謐安枕。
康熙剛將弘暉安頓好,外頭便送來了緊急的南邊軍報摺子。
方才那點偷得浮生半日閒的輕鬆頃刻收斂,康熙眉頭微蹙,示意梁九功將摺子拿到暖閣外間的書案上,又回頭看了一眼炕上睡得正香的奶糰子,這才放輕腳步走了出去。
這一忙,便是一個多時辰。燭芯剪了好幾回,康熙時而凝神批閱,時而起身踱步沉思,帝王威儀重新籠罩周身。
只是每隔一陣,他總會停下筆,朝暖閣內間望一眼,雖隔著珠簾什麼也看不見,但那目光裡的詢問之意,梁九功豈能不懂?
於是,梁大總管今夜便額外多了份“要職”——隔一會兒,就得踮著腳,悄無聲息地溜到暖閣門邊,探半個腦袋,仔細偵查一番,再溜回來,用氣聲向康熙彙報:
“萬歲爺,小阿哥睡得安穩,沒踢被子。”
過了半晌。
“回萬歲爺,小阿哥翻了個身,抱著被子角呢,沒醒。”
又過一陣。
“萬歲爺,小阿哥……好像咂巴了一下嘴,許是夢到好吃的了。”
這來回跑的,還得控制著不發出聲響,比當值站一天還累人。
梁九功只覺得老腿有點發酸,心裡卻不敢有半分怨言,反而覺著有些新奇的好笑。
萬歲爺這哪是批摺子,分明是心掛兩處,一邊憂著國事,一邊還拴著炕上那隻軟乎乎的“小牽掛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