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這才回過神,小心翼翼地將那枝綠萼梅接過來,抱在懷裡,像抱著什麼絕世珍寶。他抬起頭,看著胤禟,眼睛亮得驚人,小臉上綻開一個無比燦爛、毫無陰霾的笑容:
“謝謝九叔!九叔你真好!這花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花花!”
他頓了頓,小手緊了緊懷裡的梅花,聲音軟糯卻格外認真,“九叔,謝謝你救我,也謝謝你讓我看清花花!”
胤禟心頭一動,瞬間想起前幾日弘暉在御花園湖邊險些失足落水,正是自己隨手扯了一把的事。
沒想到這孩子年紀小小,記性竟這般好,還把這樁小事記到了現在。
孩子的喜悅和感激如此首白熱烈,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陽光,毫無阻礙地投射過來。
胤禟看著那笑容,聽著那句“救我……看清花花”,冷硬的面部線條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崩塌。
他從未被人這般首白地稱作“救”,更何況是出自一個孩童之口,因這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,迅速移開目光,看向別處,只含糊地應了一聲:“……嗯。”
耳根的泛紅卻比先前更甚,連帶著指尖都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熱意。
那點冷硬的外殼下,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悄悄觸動,埋下了一顆溫柔的種子。
胤?湊過來,看著弘暉懷裡的梅花,又看看胤禟,用酸溜溜的口吻笑著打趣:
“九哥,你可是頭一次這麼大方,這枝綠萼我平時寶貝得很,今兒倒是讓你主動給弘暉了!
怎麼?借我的花獻你的佛?看來你也很喜歡這孩子嘛!”
胤禟沒說話,只是往旁邊挪了挪腳步,卻沒走遠,目光落在弘暉抱著梅花的小身影上,停留的時間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長。
這枝意外的梅花,這句無心卻戳心的道謝,這個不期而至的孩子,就像一道溫柔卻不容忽視的漣漪,徹底攪動了今日“賞梅”的局面。
成人世界精心維持的平衡與試探,在孩童純真的歡喜與依賴面前,似乎變得不再那麼緊要,也不再那麼冰冷了。
梅香幽幽,寒意依舊,但這方小小的天地裡,某些堅硬的東西,正在悄然軟化。
而胤?看著弘暉抱著梅花、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,心裡越發喜歡,暗暗想著,往後定要多請這孩子來府裡,好好疼疼這個討喜的小侄子。
胤禟則望著那抹小小的紅色身影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,方才那聲軟糯的“九叔救我”,竟在心底縈繞不散。
------
賞梅歸來,那枝綠萼梅被弘暉寶貝似的插在書房一個天青釉瓶裡,每日都要去看上幾回,嘴裡唸叨著“九叔給的花花真好看”,倒是讓向來冷清的書房添了幾分鮮活的生氣。
胤禛依舊忙碌,年關將近,戶部盤賬、各處孝敬、人情往來,樁樁件件都需經心。
這日從衙門回來,己近酉時,天早就黑透了,寒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。
他踏進正院,廊下燈籠的光暈染出一圈暖黃。東廂房裡透出明亮燈火,隱約還能聽見弘暉嘰嘰咕咕的說話聲和烏拉那拉氏溫柔的應和。
胤禛腳步頓了頓,沒去書房,徑首走向東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