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暖意融融,燭光跳躍。
弘暉正盤腿坐在暖炕上,面前攤著一本《聲律啟蒙》,小眉頭卻皺得緊緊的,手裡攥著支小毛筆,在白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墨團,嘴裡嘟囔著烏拉那拉氏剛教他寫的字:“雲對雨,雪對風……晚照對晴空……唉,這個‘照’字好難寫……”
烏拉那拉氏坐在一旁做著針線,聞言抬頭笑道:“慢慢來,手腕要穩,心裡別急。”
“額娘,我手腕酸……”弘暉立刻放下筆,把小胳膊伸到烏拉那拉氏面前,哼哼唧唧地撒嬌,“寫了好多好多遍了……”
烏拉那拉氏正要說話,門簾一動,胤禛走了進來。
“阿瑪!”弘暉眼睛一亮,立刻把練字的“痛苦”拋到腦後,手腳並用地爬下炕,噔噔噔跑過去抱住胤禛的腿,“阿瑪你回來啦!今天好晚哦!”
胤禛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,低頭看著兒子熱乎乎、紅撲撲的小臉,嗯了一聲,抬手摸了摸他的頭,觸手是柔軟的髮絲和溫暖的體溫。
“爺回來了。”烏拉那拉氏放下針線起身,接過胤禛解下的外氅,“可用過晚膳了?廚房溫著粥和小菜,我去取個蜜餞罐子來,暉兒寫字乏了,正好吃兩顆解乏。”
說罷,她便轉身往偏廳的小食櫃走去,那裡收著各式蜜餞果脯,都是特意給孩子們備著的。
“在衙門用過了。”胤禛言簡意賅,走到暖炕邊坐下,目光自然地掃過炕桌上那張寫滿墨團的紙。
弘暉跟著蹭過來,挨著胤禛坐下,小腦袋往他胳膊上靠,又開始哼哼:“阿瑪,寫字好累哦……手腕酸,眼睛也花……”
在看到阿瑪盯著那張寫滿墨團的紙時,弘暉心裡咯噔一下,連忙又往胤禛懷裡縮了縮,試圖用撒嬌轉移話題,小手拽著他的衣袖輕輕晃,眨巴著溼漉漉的大眼睛,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:“阿瑪,你別看我的字嘛……”
若是往常,胤禛或許會訓斥兩句“學貴有恆”便罷,最多罰他再寫一下。
但今日不知怎的,或許是因為前朝事務繁雜,或許是因為那日賞梅時兄弟間若有若無的機鋒仍縈繞心頭,看著兒子這耍賴的小模樣,他忽然生出一點……想逗弄他的心思。
胤禛面上不動聲色,甚至將那份嚴肅加深了幾分,眼神沉靜地看著弘暉,語氣比平時更冷硬:“學業未精,便想著口腹之慾?看來是平日對你太過寬縱。”
他稍稍傾身,陰影籠罩下來,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,“手痠?那便不必寫了。蘇培盛——”
“奴才在。”蘇培盛連忙應聲。
“去,將書房裡那柄紫檀戒尺取來。”
戒尺!
弘暉的小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他見過那東西,長長的,沉沉的,光看著就覺得手心發麻。
阿瑪雖然嚴厲,可從未真正對他動過“家法”,頂多是罰站、罰抄書。
今天這是……來真的?
暖閣裡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。
嬤嬤和丫鬟們屏息垂首,不敢出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