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抬起小臉，對上阿瑪那雙深不見底、看不出絲毫玩笑意味的黑眸。阿瑪的表情好嚇人，比那天把他“種”雪裡時還要嚴肅。
他心裡先是“咯噔”一下，有點慌。但緊接著，屬於林墨的那部分靈魂迅速上線分析：
不對啊，阿瑪雖然臉冷，但從來沒真打過我，上次種雪裡也是逗我玩的。這次……難道是嚇唬我？
小眼珠飛快地轉了轉。哼，阿瑪嚇唬我，我也要“嚇唬”回去！
只見弘暉小嘴一癟，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，黑葡萄似的眼睛裡迅速蓄起兩泡淚水，要掉不掉，懸在長長的睫毛上，要掉不掉。
他不再哼哼唧唧，而是發出一種極度委屈、帶著顫音的細小嗚咽：
“嗚……阿瑪……暉兒知道錯了……別打暉兒……暉兒好好寫字，再也不喊手痠了……嗚嗚……”
一邊說，一邊還把自己那雙剛剛抱怨“手痠”的小手藏到了身後，小身子微微發抖，彷彿真的害怕極了。
那模樣，要多可憐有多可憐，任誰看了都會心軟三分。
胤禛：“……” 他差點沒繃住臉上的冷肅。這小東西，裝得還挺像。那眼淚，說來就來？
蘇培盛拿著那柄光潤的紫檀戒尺回來時，看到的就是小主子淚眼汪汪、瑟瑟發抖，自家爺面沉似水、手持“兇器”的場面。
他頭皮有點發麻，這……爺不會真要對大阿哥動家法吧？這可使不得啊！
“爺……”蘇培盛硬著頭皮，小聲想勸。
胤禛沒理他，只看著弘暉，晃了晃手中的戒尺，語氣依舊冰冷：“手，伸出來。”
弘暉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，不是剛才那種委屈的小嗚咽，而是真真切切、驚天動地的嚎啕，邊哭邊往炕裡縮：
“不要！阿瑪壞！嗚嗚……我要額娘！額娘救命！阿瑪要打我！”
他哭得情真意切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掙扎間還把炕桌上的一個空茶盞碰到了地上，發出清脆的碎裂聲。
這下，動靜徹底鬧大了。
幾乎是哭聲傳出的同時，暖閣的門簾被猛地掀開，烏拉那拉氏帶著一陣香風快步走了進來，臉上慣常的溫柔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怒和急切：
“怎麼回事？暉兒怎麼了？好端端的哭什麼？”
她一眼就看見兒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臉，再一眼，看見了胤禛手中那柄醒目的戒尺，臉色頓時就變了。
“爺！”烏拉那拉氏的聲音拔高了些，帶著不敢置信和壓抑的怒氣，“您這是做什麼？暉兒還這麼小，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，竟要動尺子？”
她快步上前，一把將哭得打嗝的弘暉摟進懷裡，心疼地用帕子給他擦臉，柔聲哄著：“暉兒乖，不哭了，額娘在，額娘在。告訴額娘，阿瑪為什麼兇你？”
弘暉埋在額娘馨香的懷抱裡，抽抽噎噎，小手指著胤禛，告狀告得無比順溜，還添油加醋：
“額娘！阿瑪壞！暉兒手痠，阿瑪就要拿那個打暉兒！嗚嗚……暉兒怕！阿瑪好凶！他肯定要打我手心，打得好疼好疼！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把自己那雙白白嫩嫩、連個紅印都沒有的小手舉到烏拉那拉氏眼前，彷彿己經捱了頓毒打似的。
烏拉那拉氏仔細檢查兒子的手，確實完好無損，但聽著兒子委屈至極的控訴，再看看胤禛手裡那柄戒尺，火氣“噌”地就上來了。
她抬起眼，看向胤禛，俏臉含煞，杏眸裡滿是質問和心疼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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