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戒尺都拿在手上了！爺，暉兒才多大？
您平日裡公務繁忙，教導他的時候本就不多，好容易在家，難道就只有打罵嗎？您看看他哭的！”
她越說越氣，眼圈自己也有些紅了。
弘暉躲在額娘懷裡，偷偷睜開一隻淚眼，瞄了阿瑪一眼。
看見阿瑪那張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，此刻竟隱約浮現出一種堪稱“委屈”和“有口難言”的神色，心裡差點笑出聲，趕緊又把臉埋回去，肩膀一聳一聳，哭得更大聲了：
“嗚嗚……額娘……阿瑪他……他瞪我……他還要打我……”
胤禛：“……” 他什麼時候瞪他了？
蘇培盛和滿屋子的下人早就把頭埋得低低的，恨不得自己不存在。
這場面，真是……千古奇觀。
冷麵閻王似的西貝勒，被福晉為了小阿哥訓得……啞口無言？
胤禛深吸一口氣，知道這誤會一時半會兒是解不清了。
他看著躲在福晉懷裡、只露出個發頂、卻還在“傷心”顫抖的小身子，又看看滿臉怒容、護犢心切的福晉，忽然覺得手裡的戒尺燙手得很。
他默默地將戒尺遞給蘇培盛，動作帶著點不易察覺的……僵硬。
然後，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些，對烏拉那拉氏道：“罷了，是爺……欠考慮了。你好好安撫他。”
說罷，他轉身，步履比平時略顯倉促地……離開了暖閣。背影竟透出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首到胤禛的腳步聲消失在廊外，暖閣裡緊繃的氣氛才鬆懈下來。
烏拉那拉氏餘怒未消，輕輕拍著弘暉的背：“暉兒不怕了，阿瑪走了，額娘在呢。”
弘暉的哭聲漸漸小了，變成細細的抽噎。
他從額娘懷裡抬起頭，小臉上淚痕未乾，眼睛卻亮晶晶的，哪裡還有半分害怕。
他甚至還小心翼翼地探頭望了望門口，確認阿瑪真的走了。
然後，他伸出小胳膊，摟住烏拉那拉氏的脖子，湊到她耳邊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，帶著點小得意和狡黠，小聲說：
“額娘，其實……阿瑪沒打我。他嚇唬暉兒，暉兒也嚇唬他。”
他頓了頓，想起上輩子聽來的某句話，活學活用，搖頭晃腦地補充，“額娘，只有冤枉別人的人，才知道別人被冤枉的時候，有多冤枉呢！”
烏拉那拉氏：“…………”
她愣住了，低頭看著懷裡這張猶帶淚痕、卻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貓兒的臉，再回味一下兒子那句繞口令似的“至理名言”，一時間，真是哭笑不得。
滿腔的火氣和心疼，像被戳破的氣球，噗地一下，洩了個乾淨，只剩下一片無奈的柔軟，和一絲對那個被“冤枉”離場的夫君的……微妙同情。
她伸出指尖，輕輕點了點弘暉的額頭，嗔道：
“你呀！小機靈鬼！連阿瑪都敢戲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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