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跑得急，沒看路，一頭就撞在了胤礽腿上。
“哎喲！”弘暉被撞得倒退兩步，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手裡的東西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胤礽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。
“誰呀？擋暉兒的路啦……”弘暉揉著撞到的額頭，嘟囔著抬頭，待看清是胤礽，到嘴邊的抱怨立刻嚥了回去，眼睛瞪得圓溜溜的，“太……太子二伯？”
胤礽看著他那副又懵又驚的小模樣，心頭的陰霾不知怎的，被撞散了些許。
他彎腰，撿起地上掉的東西——是一隻用草編的、頗為精巧的蚱蜢。
“跑這麼急做什麼？”胤礽將草蚱蜢遞還給弘暉，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。
弘暉接過蚱蜢，寶貝似的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，然後獻寶似的舉起來給胤礽看：“太子二伯看！十西叔剛教我編的！像不像？”
那草蚱蜢雖然粗糙，但形態抓得挺準，兩隻大眼睛還用墨點過，透著一股稚拙的生氣。
胤礽看著弘暉亮晶晶的、滿是期待被誇獎的眼睛，彷彿看到了很久以前，自己也曾這樣舉著心愛之物，跑到皇阿瑪面前獻寶的時光。
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絲笑容：“像。你十西叔手倒巧。”
“是吧！”
弘暉得到肯定，更高興了，小嘴叭叭地說起來，“十西叔還說，等開了春，帶我去抓真的蚱蜢！比這個大！綠油油的，會跳！額娘說宮裡不能抓蟲子玩，但十西叔說可以去八叔府上的園子裡抓！”
孩童的話語天真爛漫，充滿了對簡單快樂的嚮往。這純粹的喜悅，像一股清泉，流入胤礽此刻乾涸焦灼的心田。
他忍不住伸手，像以往每一次一樣，溫熱的大手溫柔地輕輕摸了摸弘暉的頭：“你就想著玩兒。”
弘暉嘿嘿一笑，忽然湊近了些，小鼻子動了動，小嘴巴微微撅起，仰頭看著胤礽：“太子二伯，你不高興嗎？”
胤礽一愣。
弘暉指著他的眉頭：“這裡，皺皺的。阿瑪不高興的時候，這裡也皺皺的。額娘說，那是心裡有事。”
孩子的觀察力，有時候敏銳得驚人。
胤礽心頭微震，看著弘暉清澈見底的眼睛，那裡面有關切，有好奇，唯獨沒有成人世界常見的探究、算計或畏懼。
在這一刻，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，只是一個被孩子察覺了情緒的“二伯”。
“嗯，二伯是有點事。”胤礽沒有否認，聲音低了些。
“是……很難的事嗎？”弘暉歪著頭，“像弘暉背不出書那樣難？”
胤礽被他的比喻逗得想笑，心裡卻泛起一絲痠軟。
是啊，在孩子的世界裡，最大的難事，大概就是背不出書，或者吃不到想吃的點心吧。多麼簡單，又多麼珍貴。
“比那個……難一點。”胤礽輕聲說。
弘暉擰著小眉頭想了想，忽然把手裡的草蚱蜢塞到胤礽手裡：“那這個給太子二伯玩！弘暉不高興的時候，玩好玩的東西，就會高興一點點！這個蚱蜢會跳哦！你看！”
他說著，用手指撥弄了一下草蚱蜢的後腿，那草編的腿果然彈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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