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擦乾眼淚，喚來貼身宮女伺候梳洗。銅鏡裡，映出一張眼眶微紅卻神色平靜的臉。
她仔細地敷上脂粉，遮去所有淚痕，重新簪好髮髻，戴上象徵太子妃身份的東珠耳墜。
鏡中的女子，端莊，華貴，無懈可擊。
彷彿剛才那個淚流滿面、質問他“至親至疏夫妻”的女子，從未存在過。
夜漸漸深了，毓慶宮正殿的燈火，終於一盞一盞，次第熄滅。
而隔著一道宮牆的書房，燈火卻仍舊未熄。
胤礽坐在書案後，面前攤開著文書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石氏含淚的質問，弘暉天真溫暖的笑容，皇阿瑪深沉難測的目光，江南那攤糟心的爛事……在他腦中反覆交織。
他忽然覺得累，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。
這毓慶宮，這太子之位，看似尊榮無限，實則步步荊棘，處處寒冰。
他拿起筆，想在紙上寫點什麼，卻半天落不下一個字。最終，他只在那雪白的宣紙上，緩緩寫下了西個字——
如履薄冰。
墨跡淋漓，力透紙背，如同他此刻的心境。
窗外，寒風呼嘯，捲起簷下的積雪，撲打在窗欞上，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紫禁城的又一個寒冬長夜，似乎才剛剛開始。
而有些人之間的關係，如同這窗上的冰花，看似美麗晶瑩，實則輕輕一觸，便是徹骨的寒冷，與粉碎的結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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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房裡，炭盆燒得正旺，卻驅不散胤礽心頭的寒意。
那西個字——“如履薄冰”——彷彿帶著無形的重量，沉甸甸地壓在紙上，更壓在他心頭。
他盯著那淋漓的墨跡，眼前卻不斷閃過石氏含淚質問的模樣，她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荒涼，還有最後那強行恢復平靜、卻更顯脆弱的姿態。
相敬如賓，舉案齊眉。
至親至疏是夫妻。
她說得對。
他們之間，除了這毓慶宮正殿裡必須維持的體面與規矩，除了因共同利益而捆綁在一起的身份，還剩下什麼？
他曾以為，她是滿意的。滿意於太子妃的尊榮，滿意於打理宮務的權力，滿意於與他維持著這看似完美無瑕的“典範”關係。
他甚至曾隱隱覺得，她或許根本就不需要，也不屑於尋常夫妻間那些溫情與瑣碎。
可今夜，那層堅冰被打破了。他看到了冰層之下，洶湧的傷痛、無措，與深埋的渴望。
她也會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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