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進來吧。”烏拉那拉氏朝它招了招手，聲音放得格外柔。
小紅立刻像得到了赦免，“噌”地一下躥了進來。
可它沒像往常那樣撲進她懷裡要抱抱，反倒徑首跑到弘暉平日裡常坐的那張小椅子旁邊，圍著椅子轉了兩圈，又抬起後腿站起來，兩隻前爪扒著椅沿，小腦袋使勁往裡張望。
椅子上空空蕩蕩的，哪兒還有那個軟乎乎的小糰子？
小紅愣住了，歪著腦袋瞅了半天，黑亮的眼睛裡滿是困惑，似乎不明白，那個總愛抱著它說話、給它喂肉乾的小主人，怎麼忽然不見了。
它跳下地，又顛顛兒跑到弘暉的小書桌前，用小鼻子拱了拱桌上沒寫完的描紅紙，又拱了拱筆架，最後叼起一根弘暉用過的小毛筆，搖著尾巴跑到烏拉那拉氏跟前，把毛筆輕輕放在她腳邊，然後仰著小腦袋，眼巴巴地望著她。
那眼神，分明就是在問：額娘，小主人去哪兒了？什麼時候回來呀？
烏拉那拉氏看著它這模樣，心裡又酸又軟，眼眶瞬間就熱了。
她彎腰，輕輕揉了揉小紅的腦袋，指尖劃過它順滑的皮毛：“小東西，你也想他了，是不是？”
小紅聽不懂人話，可它能感受到女主人語氣裡的溫柔，便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，喉嚨裡發出細細的“嗚嗚”聲，像受了委屈的小奶狗，聽得人心頭髮緊。
“福晉，”碧桃在旁邊看得眼圈都紅了，哽咽著說，“小紅這幾天，天天都蹲在府門口等大阿哥呢。”
“早上一開府門，它就蹲在那兒，眼巴巴地瞅著外頭，不管誰過都不挪窩；中午太陽大，它就挪到門廊底下，繼續等著；到了傍晚關門，它才蔫蔫地回來，飯都吃不下多少。今兒個，都第三天了。”
烏拉那拉氏聽著，鼻尖一酸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她趕緊別過臉，用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輕聲問：“貝勒爺呢？今兒個沒在府裡？”
“貝勒爺一早就讓人叫起來進宮了，說是戶部有要緊事。”
碧桃答道，“走之前，爺還在府門口站了好一會兒，誰也沒敢打擾。蘇公公偷偷跟我說，爺這幾晚都在書房批摺子到後半夜，天不亮就自己醒了，也不讓人伺候，就坐在那兒發呆。”
烏拉那拉氏沉默。
她當然知道。
胤禛那人，向來是嘴硬心軟，什麼事都憋在心裡，不肯說一句軟話。可他對弘暉的疼，半點不比她少。
弘暉走的那天晚上，兩人躺在床上，她以為他睡著了，卻聽見他忽然低聲問：“暉兒的描紅本，放在哪兒了？”
她當時愣了一下，答道：“應該在書房裡吧，怎麼了？”
他沒說話，沉默了許久，才又開口：“讓蘇培盛找出來，送到我書房。”
她那會兒沒多想，只當他是怕下人收拾亂了。
首到後來她去書房送參茶，才看見弘暉那些歪歪扭扭、甚至有些塗成黑疙瘩的描紅本，正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他的桌案上。
他批完摺子，就會翻開看一看，一頁一頁，看得格外認真，連眉頭都舒展開了些。
“汪嗚——”
小紅又叫喚了一聲，叼起腳邊的小毛筆，轉身就往門口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