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貝勒府,正院。
烏拉那拉氏坐在窗邊,指尖捏著針,線卻半天沒動一下。
手裡那件寶藍色小錦袍,針腳細密,料子是上好的雲錦,在窗欞透進來的微光裡泛著柔潤的光——這是弘暉臨走前,她親自量了尺寸裁的。
那孩子扒著她的胳膊,軟乎乎的聲音還在耳邊繞:“額娘,等我南巡迴來,要穿新衣裳去騎小馬!”
可今兒個縫了沒幾針,針腳就歪得沒眼看,密密麻麻擰成一團,她竟全然沒察覺。
烏拉那拉氏嘆了口氣,把針線往繡繃上一擱,目光又飄向了窗外。
院角那棵老槐樹,是弘暉的心頭好。往年這時候,枝丫早該抽芽了,如今卻只剩光禿禿的枝椏,在風裡晃得人心慌。
樹下的小石桌,還留著弘暉趴在那兒描紅的痕跡,小短腿懸空晃悠,墨汁蹭得滿手都是,還樂呵呵地舉著紙喊:“額娘你看,我寫的‘福’字!”
還有那條通向西院的石子路,每天天不亮就熱鬧起來,弘暉就蹬蹬蹬跑來跑去,喊著“昐昐,哥哥來啦”。
可現在呢?
府裡靜得可怕,連風穿過迴廊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,像是換了個地方,冷清清的沒半點人氣。
“福晉,歇會兒吧!”貼身丫鬟碧桃端著熱茶輕步進屋,看著福晉泛紅的眼眶,心都揪緊了,“都縫了一上午了,您眼睛要緊!
烏拉那拉氏回過神,低頭瞥見歪歪扭扭的針腳,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,針腳密密匝匝的,也不知什麼時候縫錯的。
她勉強扯出個笑,放下針線接過茶盞,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,可喝到嘴裡,卻淡得像白水,半點滋味也無,喉間堵得發慌:“大阿哥的信……還沒到嗎?”
碧桃搖搖頭,又連忙安慰:“福晉別急,大阿哥剛走兩日,信哪兒那麼快就到。算算腳程,怎麼也得再過三西天呢。”
烏拉那拉氏點點頭,沒再說話。
她知道。
可知道歸知道,想歸想。
那孩子從出生到現在,就沒離開過她身邊。
這一走就是三個月,她這顆心,就跟懸在半空似的,上不去也下不來。
“汪嗚——”
一聲細細的嗚咽,從門檻外飄了進來。
烏拉那拉氏抬眼一看,原本沉鬱的眉眼瞬間柔和了不少,還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門檻上,正探出一個毛茸茸的紅色小腦袋——是小紅。
那是弘暉去年在木蘭圍場救回來的小紅狐狸,在府裡養了大半年,早就褪去了當初的瘦弱,養得油光水滑。
一身皮毛紅得像團烈火,尾巴蓬鬆松的,像拖著一團雲朵,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亮得驚人。
按弘暉的話說,這小傢伙都胖成“小卡車”了,跑起來一顛一顛的,憨得可愛。
它怯生生地探著腦袋往裡瞅,瞥見烏拉那拉氏在看它,立刻“嗖”地縮了回去,過了沒兩秒,又忍不住探出來,小爪子扒著門檻,小身子扭來扭去,一副想進又不敢進的模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