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寅時三刻，天還黑得透透的，毓慶宮的門簷下掛著的燈籠，還在夜風裡輕輕晃悠。
弘晳己經穿戴得整整齊齊，站在宮門口。
石青色的小錦袍熨得平平整整，連衣角的紋路都服帖得很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小腰板挺得筆首——這可是他每天去上書房前的固定標配，半點錯處都不肯出。
李佳氏蹲下身，指尖輕輕替他理了理衣領，嘴唇動了又動，滿肚子的話，愣是卡在喉嚨裡沒說出來。
弘晳多機靈呀，一眼就看出額孃的猶豫，主動仰著小臉開口：
“額娘，您放心，兒子去了上書房，肯定好好讀書，絕不偷懶！”
李佳氏連忙點頭，又忍不住細細叮囑：“去了上書房，要聽師傅的話，跟哥哥弟弟們好好相處，別……別……”
“別跟別的弟弟比。”
弘晳接過話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，“兒子知道的。”
這孩子，怎麼就這麼懂事呢？
懂事得讓她心疼得慌。
“額娘，”弘晳忽然湊近一步，小臉上帶著點雀躍的小表情，“昨兒個，太子妃額娘說讓兒子去看安安妹妹啦！”
李佳氏替他整理衣襟的手，“唰”地一下就頓住了。
“安安妹妹可厲害啦！”
弘晳的嘴角翹得老高，眼底亮閃閃的，滿是孩子氣的歡喜，“她會抓兒子的手指了！抓著就不肯放，還往嘴裡塞呢，小手可有勁兒了！”
李佳氏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壓著嗓子，輕聲問：“太子妃娘娘……都跟你說什麼了？”
“太子妃額娘說，”
弘晳仰著小腦袋，一字一句，說得格外認真，“正院的門，永遠為兒子開著！想看妹妹，隨時都能去，不用偷偷摸摸的，也不用怕給人添麻煩！”
李佳氏當場就愣在原地，半天都沒回過神來。
弘晳看著她怔忪的模樣，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小手，補了一句：
“額娘，太子妃額娘是大好人！安安妹妹也是小好人！兒子去看妹妹，肯定乖乖的，不會惹麻煩的！”
李佳氏張了張嘴，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
她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兒子柔軟的發頂，聲音啞得厲害：“去吧，好孩子，別遲到了。”
弘晳重重地點點頭，轉身就往外走。
剛走兩步，又猛地回頭，朝她用力揮了揮小手：“額娘再見！兒子晚上回來，給您講今天學的新故事！”
李佳氏站在宮門口，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，一步一步融進漸漸亮起來的晨光裡，眼淚終於忍不住，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。
這孩子，比她想象的，要勇敢太多太多了。
上書房裡，五個小豆丁整整齊齊地坐成一排，小屁股繃得緊緊的，別提多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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