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說過，想哥哥了，就拿出來看看。
李氏的心臟還在砰砰狂跳，指尖帶著未散盡的顫抖，輕手輕腳挪到床邊。
看清床上小人兒安穩的睡顏，緊繃了兩夜的神經驟然一鬆，滾燙的淚水瞬間決堤，順著臉頰砸落在衣襟上，洇開一片溼痕。
她小心翼翼地將弘昐摟進懷裡，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，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後怕：“昐昐！我的乖寶！你可算醒了！你嚇死額娘了！”
懷裡的小身子輕輕動了動，弘昐長長的睫毛顫了顫，小嘴無意識地嘟囔了一句，聲音軟乎乎的，像是夢囈，又像是在回應額孃的呼喚。
李氏連忙屏住呼吸，把耳朵湊得極近，生怕錯過兒子的任何一絲聲音。
“哥哥……抱抱昐昐了……”
軟糯的呢喃清晰地傳入耳中，帶著滿足的喟嘆，話音剛落，弘昐小腦袋一歪，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，再次沉沉睡去。
胸口起伏均勻，呼吸綿長，睡得香甜又安穩，全然沒了之前的痛苦模樣。
李氏整個人都僵住了，眼淚還掛在眼尾，淚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，卻忘了去擦。
哥哥抱抱？
她猛地回神，心頭掀起驚濤駭浪！
弘暉還在幾百里外的南巡路上，隔著千山萬水，怎麼可能跑到這溫泉莊子裡，抱抱病中的弟弟？
可看著兒子臉上那真切的、被疼寵後的滿足笑容，聽著他夢中都帶著甜意的呢喃，又由不得她不信。
那模樣，分明是做了個天大的美夢，被心心念唸的人疼惜過的樣子，半點摻不了假！
李氏壓下心頭的驚疑，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夢中的神靈，慢慢將弘昐放回枕上，替他掖好被角。
目光掃過枕邊，她下意識地伸手一摸，從弘昐的小枕頭底下，摸出了一張己經被揉得皺巴巴、邊角都有些磨損的畫紙——正是之前弘暉臨走前，特意畫給弟弟的、兄弟倆手拉手的小像。
畫上的兩個小人，一個高一點，一個矮一點，手牽著手，看著就格外親暱。
旁邊的那幾個字，歪得差點認不出來，卻一筆一劃，寫得格外用力。
她盯著那張畫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她忽然想起來，太醫說“邪熱內陷，兇險異常”，若是換了別的孩子，怕是……
可她的昐昐，挺過來了。
就在喝完藥，說了那句“哥哥會誇昐昐”之後，燒就退了。
就好像，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小糰子，隔著千山萬水，把自己的福氣，分了一半給弟弟。
就好像，昐昐知道，哥哥在盼著他好起來，所以他拼了命，也要好起來，等著哥哥回來誇他。
李氏握著那張畫，滾燙的眼淚，一滴一滴落在畫上，暈開了墨跡。
她忽然跪了下來，對著京城的方向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。
春杏嚇了一大跳，連忙上前攙扶：“側福晉！您這是做什麼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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