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駛進溫布利球場的地下停車場時，林睿看了一眼手機：下午三點西十七分。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三個多小時。熄火之後，車廂裡安靜了一瞬，沒有人站起來。有人還在看手機，有人伸了個懶腰，有人摸了一下自己的膝蓋。
博格巴第一個站起來：“走吧，去聞聞草皮的味道。”
“草皮有什麼好聞的？”林加德在後面說。
“聞草皮能緩解壓力。”
“那你聞到了什麼？”
“還沒聞。你話太多了。”
球員們陸續下車，走進客隊更衣室。溫布利的客隊更衣室比老特拉福德的大，燈管更亮，櫃子也更寬。林睿找到自己的櫃子，把揹包放好，坐在長凳上，不急著換衣服。他看著對面的牆，白色的，上面掛著一塊電子鐘，紅色的數字在跳，離比賽開始還有三小時十二分西十秒。
博格巴坐在他旁邊，往腿上噴鎮痛噴霧。“你聞到草皮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還沒去。”
“那你聞聞空氣。空氣裡有草皮的味道。”
林睿吸了一下鼻子：“只有消毒水。”
“那是洗地板用的。你把消毒水聞成草皮了。”
更衣室的門被推開，索爾斯克亞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沓紙條，他把紙條分給每個人，上面寫著一句話：溫布利是空的。觀眾還沒來。但比賽開始之後，它會滿。你們要在這片空地裡把球踢好。紙條下面的落款是“Ole”。林睿看了一眼，折起來，放進揹包的夾層裡。馬蒂奇在角落裡拆繃帶，拆得很慢，一圈一圈，不急不躁，像在拆一個永遠拆不完的禮物。
索爾斯克亞的聲音從中間傳來：“熱身別跑太猛，儲存體力。上半場的前十五分鐘是他們的節奏，讓他們控球，別搶。等他們的陣型拉長了，再壓上去。林睿，你對位德布勞內。不是全場盯人，是在他拿球的時候站在他面前。他拿球之前，你不用管他。他拿球之後，你就要在他傳球之前出現在他面前。”
林睿說知道了。
熱身的時候，林睿站在中圈附近做拉伸。溫布利的草皮比老特拉福德的更軟，踩上去像踩在一層很薄的彈簧上。看臺是空的，一排排藍色和紅色的座椅在燈光下反光，但你知道兩個多小時之後它們會填滿人。那種空不是安靜的，是等待著噪音的那種安靜。他拉完小腿，站起來，看了一眼對面的半場，曼城的人還沒出來。他又看了一眼大螢幕，上面寫著足總盃半決賽的字樣，紅色的字，很醒目。
“你緊張嗎？”博格巴從後面走過來，拍了一下他的肩。
“不緊張。”
“你看起來不像不緊張。”
“我看起來像什麼？”
“像剛吃完飯準備去散步。”
林睿沒接話。他低下頭，把鞋帶拆開，重新系了一遍。
走回更衣室，球員們開始換裝備。林睿先穿好球襪，再戴護腿板，最後把球鞋放在地上，等馬蒂奇纏完膝蓋。馬蒂奇坐在角落裡，手上沒停。林睿看著他，不說話。過了幾分鐘，馬蒂奇把繃帶按平，站起來拍了拍手：“好了。你穿鞋吧。”
林睿把腳伸進鞋裡，用力蹬了一下，鞋跟卡進去。他站起來，跺了跺腳。
索爾斯克亞的聲音再次響起：“不管結果如何——這場比賽之後，你們會記住的。不是為了贏，而是為了證明你們配得上站在這裡。”
裁判吹哨了。林睿跟著博格巴走進球員通道。通道盡頭的光很亮，他眯起眼睛，聽到看臺上的聲音從遠處湧過來，像海浪，隔著一堵牆，悶悶的。
他跑上球場。溫布利的草坪在燈光下泛著暗綠色，大螢幕上顯示著雙方的首發名單。德布勞內的名字排在曼城的第一行，號碼17。林睿看了兩秒，收回目光。他不知道曼城的人有沒有在看這邊，但他注意到看臺正在被填滿，聲音一點一點漲起來，像潮水慢慢湧上沙灘，不停歇。
德布勞內站在中圈右側，低著頭在繫鞋帶，和錄影裡一模一樣。林睿沒有盯著他，但餘光裡一首有那個藍白色的身影。對方的動作很慢，不急不躁，像在做一件做過一萬次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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