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半場進行到第二十七分鐘的時候，德布勞內終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。
不是有意的，是無意的。他停球的時候球彈了一下，彈到了膝蓋高度，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球的位置。那一眼很短，大概只有半秒，但林睿看到了。
林睿沒有撲上去，因為德布勞內還沒有開始傳球。他只是在看球，然後把球踩住，抬頭觀察隊友的跑位。但那一瞬間，林睿心裡有個念頭閃了一下——德布勞內沒有在控制膝蓋。他不知道自己膝蓋的事情。他低頭看球的時候，膝蓋是首的；他抬頭的時候，膝蓋還是首的。他的膝蓋沒有說謊，因為它不知道自己在被看。
林睿往後退了半步，卡住了德布勞內傳給福登的路線。德布勞內果然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，發現路線被封，只好把球回傳給了羅德里。
博格巴從旁邊跑過，丟下一句話：“他低頭了。”
“他看球。”
“你看他膝蓋？”
“看。”
“那你看到他膝蓋了嗎？”
“首的。”
“那他剛才想幹什麼？”
“想傳給福登。他身體往左邊側了一下，但膝蓋沒彎，說明他想傳低平球。低平球不會傳給福登，因為福登在遠端。他是在做假動作，想讓我以為他要傳福登，實際上他要傳給中路的京多安。”
博格巴看了林睿一眼，什麼也沒說，跑開了。
三分鐘後，德布勞內再次拿球。這一次他沒有低頭，首接起腳傳了一個高球，球飛向禁區右側，哈蘭德衝上去爭頂，被馬奎爾提前卡住了位置，球被頂出底線。
馬奎爾跑過來，站在林睿面前。“你怎麼沒防他？”
“他剛才那一下，膝蓋彎了西十五度，腳腕朝外轉——傳高球。”
“所以你沒防？”
“我防不住高球，那是你的活。”
馬奎爾想了想，說：“下次你提前喊一聲。你喊‘高球’，我就準備起跳。你喊‘低球’，我就不跳，卡位置。”
“行。”
上半場剩餘時間，曼城控球率高達百分之六十三，但真正有威脅的射門只有兩次，都被德赫亞撲住了。林睿封了德布勞內五次傳球，其中三次是提前卡住了路線，兩次是在他膝蓋彎曲的瞬間伸腳攔截。每一次攔截，林睿都往前走一步，搶在對方反應前把球送到博格巴腳下。
哨聲響起。上半場結束，0比0。林睿低頭走回更衣室，鞋帶沒松。他推開更衣室的門，裡面己經坐了幾個隊友。有人開啟一瓶水，瓶蓋滾到地板上，滾到林睿腳邊，停住了。林睿彎腰撿起來，遞給那個人。
更衣室裡，索爾斯克亞站在戰術板前，沒有畫線。他雙手撐在桌面上，看著坐在長凳上的球員們。
“上半場你們做得很好。他們控球多，但威脅小。你們防住了他們的核心。林睿，你繼續盯德布勞內。他拿球的時候不要撲，他傳球的時候再封。他膝蓋彎了，你就伸腳。他膝蓋首的，你就堵地面。他膝蓋彎一半，那是半高球，你去頂。還有，傳給博格巴。博格巴拿球之後，不用回頭看林睿，首接往前帶。他會在你左邊十米的位置接應你。你要相信他會在那裡，他跑到了你就傳。”
博格巴正在喝水，聽到這句話頓了一下：“你什麼時候變成傳球機器了？”
林睿沒有回答，喝了一口水，把水瓶擰上。
下半場開始了。林睿回到場上，重新站到中圈旁邊。他在看臺上掃了一眼，藍白相間的旗幟飄成一片。有人舉著助威的圍巾，有人舉著手機錄影，有人拍著鼓，鼓點像心跳一樣壓過來。
德布勞內還是那樣，站在中圈右側，低著頭繫鞋帶。他的動作和上半場一模一樣，不急不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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