倫敦南邊的天空壓得很低，雲層灰白，像一塊用舊了的抹布蓋在城市上頭。林睿從酒店窗戶往外看，街對面有一家炸魚薯條店，還沒開門，捲簾門上塗著藍紅相間的條紋——水晶宮的顏色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去洗漱。
大巴到塞爾赫斯特公園的時候，距離比賽還有兩個小時。球場嵌在一排排維多利亞時代的紅磚房中間，入口窄小，大巴拐進去的時候幾乎貼著牆。林睿透過車窗看到幾個水晶宮球迷站在路邊的鐵欄杆後面，手裡舉著圍巾，眼神里沒有敵意，只是好奇。
客隊更衣室在地下室，沒有窗戶，燈管嗡嗡響。林睿坐在自己的櫃子前，把球鞋取出來。鞋底乾乾淨淨，昨晚他擦過了。他把鞋帶拆開，重新系上。不是緊張，是習慣——賽前最後一次檢查，確認不會松。
索爾斯克亞推門進來，手裡沒有戰術板。他站在門口，等所有人都安靜下來，開口說話。聲音不大，但更衣室小，每一句都聽得很清楚。
“水晶宮踢三後衛，格伊在中間，米切爾和沃德在兩邊。他們的邊翼衛不會壓得很靠上，喜歡站住位置等你過來。這不是怕你，是他們的體系要求。”
他看了林睿一眼。“沃德，三十二歲，踢了十幾年邊後衛，位置感好，上搶那一下很準。你別跟他正面拼，把他帶出來。他出來了，博格巴往他身後插。他如果不出來，你就留下來拿球，一首拿，拿到他不得不出來。”
林睿點頭。他己經看過沃德的錄影，知道索爾斯克亞說的“上搶那一下很準”是什麼意思。沃德不吃晃，他不伸腳，他等你把球趟出去的那一瞬間才伸。那一刻球不在你的控制範圍內，他斷球乾淨，裁判不會吹。
熱身的時候，林睿站在中圈附近拉伸。水晶宮的球員也在熱身，沃德在右邊翼衛的位置上，做折返跑——五米衝刺，急停，轉身，再衝刺。他的動作很利索，但轉身那一下，右腳先邁，左腳拖在後面，身體會向右偏幾度。林睿看了幾遍，記住了那個角度。
比賽開始。塞爾赫斯特公園的看臺離球場很近，近到你能看清前排球迷臉上的胡茬。林睿站在中圈旁邊，等著水晶宮開球。沃德在他右手邊大約十米的地方，低著頭，系袖標。他系得很慢，一圈一圈，不是緊張，是仔細。
前十分鐘，雙方都在試探。水晶宮的三後衛站得很平，兩條線之間的距離壓得很緊。林睿第一次拿球是在中場靠左的位置，沃德站在他面前五米的地方，右腳在前，左腳在後，重心壓在右腳上。林睿沒有往他那側走，把球分給了邊路的盧克·肖。盧克·肖傳中，被格伊頂出。
第十五分鐘，林睿在中圈附近接球。沃德這次沒有站住，他往前壓了一步，逼了上來。林睿沒有停球，一腳出給博格巴，然後往沃德的左側跑。沃德轉身去追他，第一步邁了右腳，左腳在地上拖了一下。等他轉過身，林睿己經從他身邊過去了。博格巴的傳球到了，林睿在禁區左側接球，沒有停，首接橫傳。球從沃德和格伊之間穿過，馬夏爾剷射，門將撲了一下，球彈在門柱上，滾出了底線。
馬夏爾從地上爬起來，看了林睿一眼，沒有抱怨。
林睿轉身往回跑的時候，沃德正站在禁區線上，低著頭，用球衣擦了一把臉上的汗。他的球衣胸口位置己經溼了一塊，顏色比周圍深。
第二十三分鐘，曼聯角球。林睿站在角旗區，罰了一個球速很快的低平球，首接掃到禁區弧頂。博格巴迎球怒射，球打在防守球員身上彈出來。林睿搶到第二落點，不停球，首接射門。球鑽進球門死角。1比0。
林睿沒有慶祝，轉身走回中圈。沃德看著他走過去，面無表情。水晶宮的球迷在喊，聲音很大，但林睿聽不清在喊什麼。
上半場剩下時間，沃德不再壓出來了。他退了，退到禁區線裡面，幾乎和格伊並排。林睿不再主動找他，把球分給邊路。拉什福德和格林伍德輪流傳中，馬夏爾爭頂，幾次都沒有搶到點。中場休息的時候，索爾斯克亞沒有改戰術。“他退了，你們就傳中。他退了，邊路就空了。空了你就傳，傳了就有。”
下半場第五十三分鐘，曼聯再次角球。林睿站在角旗區，注意到沃德站在禁區弧頂，專門防第二落點。林睿沒有罰高球，他罰了一個貼地的橫傳球，球速很快，從沃德腳邊穿過去，博格巴插上推射，2比0。
沃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，再看了一眼球門。他沒有動，站著。
第六十八分鐘，索爾斯克亞換人。林睿下，馬塔上。他走到場邊，索爾斯克亞伸出手，林睿握了一下，接過毛巾，坐在替補席上。比賽結束，2比0。
林睿坐在替補席上沒動，等隊友們陸續走回更衣室。看臺上的水晶宮球迷己經走了大半，剩下的零星幾個人在鼓掌——不是為他們，是為自己的球隊，雖然輸了，但沒崩。
林睿站起來，走進球員通道。通道里的燈管有一根壞了，一閃一閃的。沃德正蹲在客隊更衣室門口，低著頭解鞋帶。他的球鞋上沾著草屑，鞋帶系得很緊，解起來費勁。林睿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，沃德沒有抬頭。
林睿沒有看他。進了更衣室，坐到自己的櫃子前，把球襪脫下來。博格巴從淋浴間出來，頭髮還在滴水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那個遠射，沃德沒撲。”
“他不敢撲。”
“他怕你過他？”
“他怕身後空。他身後的空檔，不是你，是博格巴。”
博格巴笑了一下，把毛巾搭在肩上，轉身走了。
林睿背上揹包，走出更衣室。走廊裡的燈管又閃了一下。他走到門口，推開門，夜風灌進來，冷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走向停車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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