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從倫敦開回曼徹斯特的路上，車裡安靜得能聽見暖風機的風聲。林睿靠著窗戶，看著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。旁邊林加德己經睡著了，頭歪向一邊，嘴微微張著。博格巴坐在前面一排，在看手機，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，忽明忽暗。
林睿沒有睡。他在想霍伊別爾那雙眼睛。丹麥人撲空之後轉身回追的那一瞬間，眼睛裡沒有慌亂，也沒有懊惱，只是一種“我知道了”的確認。他知道了林睿會往他左邊走，知道本坦庫爾會補他的位置，知道佩裡西奇會收回來，知道盧克·肖會插上。他全都知道，但攔不住。知道和攔得住是兩回事。
大巴下了高速，拐進市區。路燈的光從橘黃色變成了冷白色。老格雷的車在卡靈頓停車場等著，林睿上了車，老格雷沒說話，發動引擎。
“你明天訓練幾點？”老格雷問。
“十點。”
“那我來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車子拐進公寓樓下的小路，麵包店關著門，櫥窗裡的燈還亮著。林睿上樓，開門，換鞋，洗了澡，躺下來。枕頭有點塌，他把兩個疊在一起。天花板上那盞吊燈關著，燈罩在黑暗中泛著黯淡的白。
他拿起手機，翻了翻日曆。下一場聯賽是對陣沃特福德，三天後，主場。沃特福德，英超墊底的球隊，換帥後也沒什麼起色。不好踢，不是因為強，是因為他們己經沒什麼可輸的了。沒什麼可輸的隊最難打，因為他們不怕輸。不怕輸的人，什麼都做得出來。你推他，他會推回來；你鏟他，他會鏟回來。他不會因為你是曼聯10號就讓你三分。
他放下手機，閉上眼睛。腦子裡還在跑畫面——不是霍伊別爾，是一個叫庫喬·埃爾南德斯的球員，沃特福德的右邊鋒，速度快，喜歡內切。林睿在錄影裡看過他，他的左腳內切後的射門很有威脅。馬蒂奇會防他，但馬蒂奇的轉身慢。需要協防，需要有人從側面補上去。誰補？弗雷德。
他想完這些，翻了個身。
第二天上午，卡靈頓的停車場滿了一半。博格巴的車在，馬蒂奇的車也在。林睿走進更衣室的時候，博格巴正坐在自己的櫃子前，手裡拿著一杯咖啡，咖啡的苦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林加德在旁邊，腿上纏著繃帶，正在穿球襪。
“你昨晚看沃特福德的錄影了嗎？”博格巴問。
“看了。”
“看出什麼了？”
“庫喬·埃爾南德斯，右邊鋒，左腳內切。射門的時候不看球門，看門將的位置。門將動了，他打反方向。”
博格巴點了點頭，“沃特福德不好踢。”
“不好踢也要踢。”
“你每次都這麼說。”
“因為每次都一樣。”
博格巴看著他，等了幾秒，沒等到更多的話，轉身去換衣服了。
訓練場上，索爾斯克亞安排了半場攻防演練。替補隊模仿沃特福德的4-3-3陣型，他們的特點是不退，不守，不怕你過。你過他一個，他後面還有兩個。你過兩個，後面還有。你過到禁區裡，門將己經撲到你腳下了。林睿第一次拿球，替補隊的後腰沒撲，站住了。林睿往前帶了一步，他沒退，也沒撲，站著。林睿又帶了一步，他還是站著。林睿起腳遠射，球打在他腿上彈出。
弗雷德從後面跑過來。“他站住不動，你怎麼辦？”
“把他帶出來。”
“他不出來呢？”
“射他。射到他出來為止。”
訓練結束後，林睿在場邊喝水。馬蒂奇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卷繃帶，膝蓋上戴著護膝。
“你看出沃特福德的弱點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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