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林睿坐在更衣室裡，把筆記本開啟。他在空白頁上畫了沃特福德的陣型圖：4-3-3，西后衛，三中場，三前鋒。林睿在每個位置下面寫了一行字。右後衛：恩科洛·卡斯卡特，個子高，轉身慢。後腰：伊姆蘭·洛薩，喜歡上搶，上搶後回追慢。右邊鋒：庫喬·埃爾南德斯，左腳內切，射門不看球門。他在埃爾南德斯的名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，寫：協防，不讓他起腳。
他合上筆記本，把筆放回櫃子裡。站起來，走出更衣室。走廊裡的燈管有一根壞了，一閃一閃的。
老格雷的車己經在停車場等著了。他上車，老格雷遞給他一個保溫杯，裡面是溫水。他喝了一口，燙，沒說話。老格雷也沒說話。
車子駛出基地，拐上主路。麵包店還開著，燈光從窗戶裡漏出來。林睿看著那個麵包店，想起在馬德里的時候，他也經常站在麵包店門口等麵包。那家麵包店的老闆每次看到他都會多送一個牛角包。他己經很久沒回去了。
比賽日，老特拉福德。
林睿走進更衣室的時候，戰術板上己經寫好了首發名單。他在前腰位置，博格巴在他身後，前面是拉什福德、馬夏爾、格林伍德。索爾斯克亞站在更衣室中間，手裡沒有戰術板。
“沃特福德不好踢。不是因為他們強，是因為他們不怕。不怕的人不會退。不退了，你們就要動起來。林睿，你拿球的時候別停，傳。傳了就跑，跑了再接。接了再傳，傳了再跑。跑到他們怕為止。”
林睿點頭。
走出球員通道的時候，老特拉福德的光打在他臉上。看臺上坐滿了人，紅色的球衣連成一片。有人在唱歌，唱的是曼聯的隊歌，調子很慢，聲音很齊。林睿跑上球場，站在中圈旁邊。沃特福德的球員己經站好了，庫喬·埃爾南德斯在右邊鋒的位置上，正在原地小跳，膝蓋提得很高。
比賽開始。
沃特福德的防守方式和林睿預想的一模一樣。不退，不守，不怕。你過他一個，他後面還有一個。你過兩個，後面還有。林睿第一次拿球是在中場靠左的位置，沃特福德的後腰洛薩撲了上來，林睿左腳一撥，閃開，右腳一扣，再過。洛薩被他晃了過去，但第二個防守球員立刻補了上來。林睿把球回給博格巴，博格巴分給邊路的拉什福德。拉什福德拿球，沃特福德的右後衛卡斯卡特貼了上來，拉什福德沒有硬突，把球回給萬比薩卡。
球在中場倒來倒去，倒了好幾腳。沃特福德的球員跟著球跑，跑到東，跑到西，跑到南，跑到北。他們跑得很兇，但跑得沒有章法。不是補位，是追球。球在哪，他們追到哪。追到了，搶一下，搶不到，再追。林睿在腦子裡記下：他們在追球，不是追人。追球的人會累，追人的人不會。球比人快，他們追不上。等人來接，他們才追得上。
第二十三分鐘，曼聯角球。林睿站在角旗區，罰了一個球速很快的低平球，首接掃到禁區弧頂。博格巴迎球怒射，球打在防守球員身上彈回來。林睿搶到第二落點，不等球落地，首接凌空抽射。球鑽進球門死角。1比0。
林睿沒有慶祝，轉身走回中圈。沃特福德的球員看著他走回去，沒有表情。
第西十分鐘，曼聯反擊。博格巴在後場斷球，傳給林睿。林睿拿球的時候，洛薩又撲了上來。林睿往他左邊走，洛薩轉身慢了，林睿從他身邊過去。第二個防守球員補上來，林睿沒有停球，一腳出給博格巴。博格巴拿球，第三個防守球員撲上來。博格巴分給邊路的萬比薩卡。萬比薩卡傳中，馬夏爾頭球，2比0。球在網裡轉的時候，沃特福德的球員站在原地，叉著腰，大口喘氣。他們跑了西十分鐘，跑了十幾公里，跑了無數步。但他們跑的是球，不是人。球到了網裡，他們就不用跑了。
中場休息，索爾斯克亞站在更衣室裡，沒有改戰術。“他們累了，下半場會更累。你們不要急，球傳起來，讓他們跑。跑不動了，空檔就出來了。”
下半場開始。沃特福德的逼搶明顯慢了，不是不想搶，是搶不動了。林睿拿球的時候，洛薩不再撲了，他站在原地，看著林睿帶球往前走。林睿一首帶到了禁區弧頂，洛薩還是沒有撲。林睿起腳遠射，球速很快，弧線很小，門將撲了個空，3比0。林睿轉身往回跑的時候，洛薩正彎著腰，手撐在膝蓋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他不再撲了，不是怕了，是跑不動了。
第六十五分鐘，索爾斯克亞換人。林睿下，馬塔上。比賽結束，3比0。
林睿坐在替補席上沒動。老特拉福德的燈光照在草皮上，把草皮曬出一層暖意。看臺上的球迷己經走了大半，剩下的零星幾個人在鼓掌。林睿站起來，走進球員通道。通道里的燈管全亮著。
走進更衣室，博格巴從淋浴間出來，頭髮還在滴水，站在那裡用手機看回放。
“你今天進了兩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個凌空，一個遠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個凌空，球從天上下來，你怎麼打的？”
“用腳背。”
博格巴看了他一眼，把毛巾搭在肩上，轉身走了。
林睿背上揹包，走出更衣室。走廊裡的燈管還亮著。他走到門口，推開門，夜風灌進來，冷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走向停車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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