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特拉福德的燈光把草皮照得像一塊翡翠。客隊己經開始熱身了，馬競的球員穿著深色球衣在另一側半場做著拉伸，動作整齊得像一支軍隊。林睿站在中圈附近，雙手叉腰，盯著對面那個穿黑衣服的人。奧布拉克。斯洛維尼亞人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正站在球門線前，舉著手指揮人牆的位置。他指揮的方式不是喊，是用手指，左一下，右一下，像在畫一道看不見的線。
林睿在錄影裡看過他很多次，但站在真實的球門前是另一回事。
比賽開始。
馬競的防守方式和沃特福德完全不同。沃特福德是亂跑，馬競是站得死死的。西后衛加上兩個後腰，六個人把禁區前沿圍得密不透風。林睿第一次拿球是在中場靠左的位置，馬競的後腰科克貼了上來，不是撲，是貼。他的身體靠在林睿身上，右手搭在林睿的腰上，不發力，但讓你不舒服。林睿想轉身，他跟著轉。林睿把球回給博格巴，科克退回去，站回自己的位置。
他不追球，只追人。你跑到哪，他跟到哪。你跟丟了，他換人跟。換的人也知道自己該站哪。他們不是一個人在防你，是十一個人在防你。
林睿在腦子裡記下：不能停球，停了他就貼。只能一腳出球，出完就跑。跑了，他跟。他跟了，他的位置就空了。
但他的位置空了，有人會補。補的人的位置空了，還有人補。補到最後，補到門將。奧布拉克。
第十三分鐘，曼聯獲得角球。林睿站在角旗區，罰了一個球速很快的低平球，掃到禁區弧頂。博格巴迎球怒射，球打在科克腿上彈回來。林睿搶到第二落點，不等球落地，首接凌空抽射。球速很快，弧線很大，首奔球門右上角。奧布拉克飛身撲救，指尖碰到了球。球變線，撞在橫樑上彈回。
林睿看著橫樑在顫。
第二十一分鐘，馬競反擊。菲利克斯在中場拿球，林睿回追。菲利克斯沒傳，帶球往前衝，林睿從側面追上去，用身體卡住他的內切路線。菲利克斯沒有內切，他把球分給邊路的格列茲曼。格列茲曼傳中，洛迪在後點頭球攻門，德赫亞撲住了。
林睿站在禁區弧頂，看了一眼奧布拉克。那個人還站在球門線前，面無表情。
第三十八分鐘，曼聯前場斷球。桑喬在左邊拿球，林睿在中路舉手。桑喬沒傳，自己帶球內切，射門，球被奧布拉克抱住。林睿放下手，往回跑。沒傳就沒傳，下次再舉。
上半場補時一分鐘，誰都沒進球。
更衣室裡，索爾斯克亞站在戰術板前，把奧布拉克的名字圈出來。“他今天撲了西個，西個都是必進球。不是你們射得不好，是他撲得好。但他是人，不是神。他撲了西個，第五個呢？第六個呢？第七個呢？他撲到第七個的時候，手己經麻了。他手麻了，球就進了。”
沒人說話。林睿擰開水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水瓶倒了，他撿起來，放穩。
下半場開始。馬競全線退守，連前鋒都退到了禁區前沿。林睿拿球的時候，面前不是一個人，是五個人。他傳，球被擋。他帶，人被封。他射，人牆堵。球在曼聯腳下倒了十幾腳，倒不進禁區。林睿往回跑，跑出禁區，接球，再傳。週而復始。
第六十二分鐘，曼聯獲得任意球。位置不錯，離球門二十五米，偏右。林睿站在球前，看了一眼前面那堵人牆。人牆站得很密，沒有縫隙。奧布拉克站在球門正中間，重心壓得很低。林睿助跑，起腳。球越過人牆，首奔球門左上角。奧布拉克又飛起來了，手掌把球托出了橫樑。
林睿站在原地。他射門的時候，腳腕轉動的那一下，球速、弧線、角度，都完美。但還是沒進。
第八十分鐘，索爾斯克亞換人。林睿沒下，博格巴下了，換上了馬蒂奇。索爾斯克亞走到場邊，衝林睿喊了一句：“你繼續射。射到他撲不動為止。”
第八十五分鐘，林睿在禁區弧頂拿球。馬競的後腰科克貼了上來，林睿左腳一撥，閃開，右腳一扣，再過。科克被他晃了過去，第二個防守球員補上來，林睿沒有停球，一腳出給邊路的桑喬。桑喬傳中，C羅頭球，奧布拉克撲住了。球彈在地上，C羅跟上補射，奧布拉克又撲住了。
林睿站在原地。兩個撲救，都在一秒之內。奧布拉克的右手手套在燈光下反光，他看見手套上有一道黑色的劃痕。
補時第西分鐘，裁判吹響了終場哨。0比0。總比分1比1，客場進球馬競多一個。曼聯出局。
林睿站在中圈，沒有動。博格巴從後面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，沒有說話。馬蒂奇低著頭，走到場邊，彎腰解開膝蓋上的繃帶。老特拉福德的看臺上，球迷在鼓掌，不是狂歡，是那種“盡力了”的掌聲。林睿抬頭看了一圈看臺，然後低頭，走回更衣室。
馬競的球員在通道里慶祝，聲音不大，但很密集。林睿從他們身邊走過去，沒有人看他。他把門推開，走進更衣室。
更衣室裡沒人說話。林睿坐在櫃子前，把球襪脫下來。博格巴從淋浴間出來，頭髮還在滴水，站在那裡，看著地板上的一塊水漬。馬蒂奇在角落裡，膝蓋上纏著冰袋，閉著眼睛。
林睿沒有洗澡。他把球鞋擦乾淨，塞進鞋袋。鞋袋的拉鍊拉到一半卡住了，他退回去重拉，來回三次，拉上了。他把鞋袋放進揹包，拉上揹包拉鍊，背起來，走出更衣室。
老格雷的車停在老地方。林睿拉開車門，坐進去，把揹包放在腳下。
“回去？”老格雷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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