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冠出局那天晚上，林睿沒有失眠。
他躺下去，閉上眼睛，腦子裡沒有奧布拉克的手套，也沒有橫樑的震顫。他只是太累了。不是身體的累，是那種你在場上跑了九十分鐘、做了西十次決策、傳了五十腳球之後，腦子裡所有的齒輪都停下來，發出一聲嘆息的那種累。他很快就睡著了，連翻身都沒翻。
第二天早上，老格雷來接他的時候，天空灰濛濛的。林睿上車，接過保溫杯，裡面是溫水。他喝了一口，把杯子放在杯架上。
“昨晚睡得好嗎？”老格雷問。
“還行。”
“還行是睡好了還是沒睡好？”
“睡著了。”
老格雷沒再問。車子駛出小區，拐上主路。麵包店開著，燈光從窗戶裡漏出來，照在門口的臺階上。一個老頭牽著狗站在門口等麵包，狗蹲在地上，舌頭伸出來，哈著氣。林睿看著那個老頭，想起自己己經很久沒在馬德里那家麵包店門口等過了。
卡靈頓的停車場比平時空。不是來得人少，是來得晚。林睿走進更衣室的時候，只有馬蒂奇一個人坐在那裡。塞爾維亞人正往膝蓋上纏繃帶，纏得很慢，一圈一圈，不急不慢。看到林睿進來，他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昨晚幾點睡的？”
“十一點多。”
“睡著了？”
“嗯。”
馬蒂奇把繃帶按平，站起來跺了跺腳。“我失眠了。兩點才睡著。”
林睿沒接話。他坐到自己的櫃子前，開始換訓練服。博格巴推門進來的時候，頭上戴著帽子，帽簷壓得很低。他把揹包扔在櫃子裡，坐在長凳上，低頭繫鞋帶。繫了好幾次，拆了系，繫了拆。林加德第三個到，手裡拿著一杯咖啡，看到更衣室裡的氣氛，沒說話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，把咖啡放在旁邊。
索爾斯克亞推門進來，手裡沒有戰術板。他站在更衣室中間，看著每一個人。目光掃過林睿，掃過博格巴，掃過馬蒂奇，掃過林加德。他沒有立刻開口，而是停了三西秒。
“昨天的事，過去了。今天訓練，明天比賽。聯賽還在繼續，我們還有足總盃。歐冠沒了，但賽季沒結束。”
他看了看林睿。“你昨天射了七次門，七次都在門框範圍內。不是你的問題，是奧布拉克發揮太好了。這種門將，你一年也遇不到幾次。遇到了，輸了，認了。下一場打沃特福德，聯賽。沃特福德不好踢，但他們不是奧布拉克。你們射門的時候，不用打角度，打力量。沃特福德的門將撲力量球不行。”
林睿點頭。
訓練場上，索爾斯克亞安排了半場攻防演練。替補隊模仿沃特福德的4-4-2陣型，後防線站得靠前，中場不逼搶。林睿在前腰位置拿球，面前是弗雷德。他帶了一步，弗雷德沒動。他起腳遠射，球速很快，弗雷德伸腳擋了一下，球變線出了底線。索爾斯克亞在場邊喊了一聲“繼續”。
第二次拿球，林睿沒有射門，他把球分給了邊路的拉什福德。拉什福德傳中，馬夏爾頭球頂高了。馬夏爾落地的時候看了林睿一眼，林睿沒有回應。
訓練結束後，林睿在場邊喝水。博格巴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沒拿水瓶。
“你昨天射了七次，七次都是好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怪不怪自己？”
“不怪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我射了，他撲了。他撲了，我沒辦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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