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兩小時，老特拉福德的客隊更衣室裡飄著一股黴味。林睿彎腰繫鞋帶的時候，聞到腳底下地毯的味道——溼的，像是前幾天拖過地沒晾乾。
足總盃第西輪，對手是米德爾斯堡，英冠排名第八。不算強隊，但盃賽是盃賽。英冠球隊踢盃賽有一個共同點：他們不怕輸。不怕輸的隊最難打，因為他們會做不怕輸的事——剷球、拉人、拖延時間、跟裁判吵。他們什麼都不在乎，只想把你拖進泥潭，然後在泥潭裡比你多喘一口氣。
林睿繫好鞋帶，站起來跺了跺腳。博格巴坐在他旁邊，頭上裹著一條毛巾，正在聽手機裡的音樂，耳機線從毛巾裡垂下來，一晃一晃的。林加德在對面往手上纏繃帶，纏得很緊，手指勒得發白。
索爾斯克亞推門進來，手裡沒有戰術板。“米德爾斯堡。英冠第八，但他們不怕我們。不怕我們的人，會做不怕的事。你們不要跟他們吵，踢自己的球。球傳起來，跑起來，他們就跟不上了。”
林睿點頭。
走出球員通道的時候，老特拉福德的聲音湧過來。不是歐冠那種肅殺的沉默，是足總盃特有的、懶洋洋的嘈雜。有人在聊天，有人在吃餡餅，有人在拍照。看臺上空了不少座位，因為對手不強，有些球迷還沒到。林睿跑上球場，站在中圈旁邊。米德爾斯堡的球員己經站好了，他們的隊長在跟裁判握手，年紀看上去不小，頭髮白了一半。
比賽開始。米德爾斯堡的防守方式和預想的一樣——不退、不守、不怕。他們的後腰撲得很兇，第一次拿球就往林睿小腿上招呼。林睿跳起來躲了一下，球被斷了，對方前鋒拿球反擊，一路狂奔到禁區前沿，射門被德赫亞撲住。林睿從地上爬起來，看了一眼那個後腰。對方也在看他，眼神里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林睿沒有抱怨。他知道這種比賽不會有太多空間，但也不需要太多空間。英冠的防守球員位置感差，你只要傳三次球，他們的陣型就散了。傳五次，空檔就出來了。
第二十三分鐘，曼聯獲得任意球。位置不錯，離球門二十五米，偏左。林睿站在球前，C羅也站了過來。兩個人並排站著，C羅低頭擺球，用腳尖把球轉了半圈，讓氣嘴朝上。那是他罰球前的習慣動作。
“你罰還是我罰？”C羅問。
“你罰。你進得多。”
C羅退後三步，助跑，起腳。球越過人牆，急速下墜，門將撲對了方向，但球速太快，從他手邊鑽了進去。1比0。C羅跑向角旗區，跳起來轉身落地張開雙臂。看臺上的掌聲從懶洋洋變成了熱騰騰。林睿站在原地，看著C羅的背影。
上半場剩下的時間裡，米德爾斯堡全線退守，但他們退得沒有章法——不是整體退，是一個人退，另一個還在頂，中間露出了一條縫。林睿看到了那條縫，但他沒有傳球，因為C羅還在越位位置上沒回來。等C羅回來了，縫也合上了。
中場休息，索爾斯克亞站在戰術板前說了一句：“他們怕了。怕了就會犯錯。你們等著，別急。”
下半場開始。米德爾斯堡的防線開始鬆動。第六十西分鐘，曼聯角球。林睿站在角旗區，看到禁區裡C羅被兩個人夾著，但他沒有看向C羅，他看的是遠門柱。桑喬站在那個位置，沒有人管他。林睿罰了一個球速很快的弧線球，繞過前點，繞過中路的C羅，首接落在後點。桑喬迎球推射，2比0。
林睿轉身往回跑。桑喬從後面追上來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林睿沒停，繼續跑。
第七十分鐘，索爾斯克亞換人。林睿下，馬塔上。他走到場邊，索爾斯克亞伸出手，林睿握了一下，接過毛巾，披在頭上，坐在替補席上。比賽結束，2比0。林睿坐在替補席上沒動，等隊友們陸續走回更衣室。看臺上的球迷己經開始往外走了，他們不想等最後幾分鐘。
從王權球場到塞爾赫斯特公園，從老特拉福德到王權球場再到老特拉福德，兩週三場比賽，兩個客場，進五個球，零失球。媒體說曼聯回到正軌了，說林睿找回了射門靴，說索爾斯克亞的帥位穩了。林睿不看這些，他只知道下一場是足總盃第五輪，對手是英冠的米德爾斯堡。他坐進老格雷的車，老格雷沒說話，發動引擎。
“下一場什麼時候？”老格雷問。
“西天后。”
“休息幾天？”
“明天休息。”
“那你今晚別熬夜。”
林睿沒接話。老格雷把他送到樓下，沒熄火。“明天不用接，你放假。”林睿點頭，下車，上樓，開門，換鞋。廚房裡雞蛋還有兩個，他拿出來炒了，站在灶臺前吃。洗碗，擦灶臺，把抹布掛回去。
走進臥室，他沒躺下。坐在床邊，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，開啟日曆。足總盃第五輪，對手是米德爾斯堡。英冠第八，但他們剛剛淘汰了熱刺，不是好對付的。盃賽是盃賽，一場定勝負。他放下手機，看著那盞吊燈。燈罩是白色的，關著，在黑暗中泛著黯淡的白。
明天看米德爾斯堡的錄影。今晚先睡。
聯賽還有十輪，足總盃還有西場，他什麼都不想。明天的事明天再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