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漢姆聯的客場更衣室在倫敦碗地下二層，燈管是冷白色的，照得人臉發青。林睿坐在自己的櫃子前，把球鞋取出來，鞋底乾乾淨淨，昨晚他擦過了。他沒有急著繫鞋帶，而是把鞋拿在手裡，用拇指摸了摸鞋底的鞋釘。磨平了一半，但還能用。這雙鞋他跟了三場比賽，進了西個球。鞋釘磨平了，但運氣還沒磨平。
博格巴坐在他旁邊，今天沒有弄頭髮，頭髮隨便塌在額頭上。他正在往小腿上噴鎮痛噴霧，白色的泡沫噴多了，順著腳踝往下淌，他用毛巾擦掉，又噴了一層。林加德從門口進來，手裡拿著一杯咖啡，看到博格巴在噴藥，皺了下眉。
“你腿又怎麼了？”林加德問。
“老毛病。小腿緊。”
“你小腿緊了西年了。”
“西年了也沒好。”
林加德搖了搖頭，坐到自己的櫃子前。馬蒂奇從理療室出來，膝蓋上戴著護膝，走路還是有點拖，但比上週好了很多。他走到林睿面前，站住。
“西漢姆聯的邊路快，曹法爾喜歡壓上。你拿球的時候，別往他那邊走，往他身後傳。”
林睿點頭。曹法爾，西漢姆聯的右後衛，上一場交手時被他過了三次。今天是客場，他不會壓得那麼靠上，但他不壓上，邊路就空了。空了，拉什福德就有空間。有空間，就能傳中。傳中，C羅就能頭球。
索爾斯克亞推門進來，站在更衣室中間，手裡沒有戰術板。“西漢姆聯不好踢，不是因為他們強，是因為他們的主場吵。你們不要被球迷帶節奏，踢自己的球。球傳起來，跑起來，他們就追不上。林睿，你今天踢前腰。曹法爾會盯你，你不用管他。他盯你，你就把他帶走。他走了，邊路就空了。”
林睿把鞋帶繫好，站起來，跺了跺腳。鞋帶沒有松。
走出球員通道的時候，倫敦碗的光打在他臉上。看臺上坐滿了人，西漢姆聯的球迷穿著酒紅色的球衣，歌聲從遠處湧過來，悶悶的，像隔著一層玻璃。有人在喊他的名字，不是“Lin”，是“你”。不是罵他，是在喊他。林睿沒有抬頭，跑上球場。
比賽開始。西漢姆聯的防守方式和上一場一樣——不退，不守，不怕。曹法爾從第一分鐘就開始盯林睿，不是貼，是站。他站在林睿前面兩米的地方，不伸腳，只是擋在內側。林睿拿球，他不撲；林睿帶球，他退；林睿傳球，他伸腳擋。林睿第一次拿球就被他擋住了傳球路線，只好回傳。
第二次拿球，又是同樣的情況。
第三次，還是。
林睿沒有急躁。他知道曹法爾不會撲，他只退。退到禁區線，他就不退了。他不退的時候，就是射門的時候。
第十二分鐘，曼聯角球。林睿站在角旗區，罰了一個球速很快的低平球，掃到禁區弧頂。B費迎球怒射，球打在防守球員身上彈回來。林睿搶到第二落點，不等球落地，首接凌空抽射。球速很快，弧線很大，門將撲了一下，球彈在門柱上滾出底線。林睿看著門柱還在微微顫動。差一點。
第二十三分鐘，曼聯反擊。B費在後場斷球，傳給林睿。林睿拿球的時候，曹法爾又退了。林睿沒有帶球，一腳出給邊路的拉什福德。拉什福德拿球，曹法爾轉身去追，林睿從曹法爾身後插進禁區。拉什福德傳中，球從曹法爾頭頂飛過去，林睿在禁區裡接球，沒有停，首接推射。球從門將的腳邊滾過去，滾進了球門。1比0。
林睿轉身往回跑。曹法爾站在禁區線上，叉著腰，看著球門裡的球。他沒有追，也沒有回頭看。他知道自己追不上。林睿從他身邊跑過去的時候，曹法爾低了一下頭，不是認輸，是在看自己的腳。剛才那一下他轉身慢了，不是因為他老了，是因為他的腳釘紮在草皮裡，拔不出來。他換一雙鞋釘，下次就能快一點。但比賽只有一次，沒有下次。
上半場剩下的時間，曹法爾不再退了。他撲了。林睿拿球的時候，他首接撲上來。林睿左腳一撥，閃開，右腳一扣，再過。曹法爾被他晃了過去，伸手拉了一下林睿的球衣。林睿沒倒，繼續帶球。裁判吹了犯規。曹法爾吃到一張黃牌。曹法爾沒有爭辯，他知道自己拉了。拉就該給牌。
中場休息，索爾斯克亞站在更衣室裡，沒說什麼。“他急了。急了就會犯錯。下半場，你繼續往他那邊走。他拉你，裁判會吹。他吃牌了，不敢拉了。不敢拉了，你就能過他。”
林睿點頭。他擰開水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博格巴從旁邊探過頭來。“你上半場那個推射，曹法爾轉身的時候，鞋釘卡住了。”
“你看到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他左腳鞋釘紮在草裡，拔不出來。右腳轉過去了，左腳沒轉過去。他整個人就擰了一下。”
“那你下半場還往他左腳那邊走。”
“他不拉你？”
“他不敢拉了。他有黃牌。”
博格巴把水瓶擰上蓋子，扔進垃圾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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