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把額頭抵在玻璃上。玻璃是涼的，涼意透過皮膚滲進骨頭裡。他想起德布勞內的臉，比利時人在傳球的那一瞬間，嘴唇是抿著的，抿得很緊，像在用力。不是在用力踢球，是在用力控制。他的傳球太準了，準到每一個球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。這種準度需要極度的專注。專注的人，嘴唇會抿緊。
林睿首起身，拉上窗簾。
第二天上午，卡靈頓的會議室裡擠滿了人。索爾斯克亞站在投影幕前面，放了一段曼城最近三場比賽的剪輯。德布勞內的鏡頭被單獨剪了出來，每一個傳球都被放慢到0.5倍速。
“看他的左腳。”索爾斯克亞用雷射筆在螢幕上畫了一圈，“他傳威脅球的時候，左腳擺起來之前，右腳會先往前邁一小步。這一小步是他的習慣，改不掉。他邁這一步的時候，就是你要貼上去的時候。”
林睿盯著螢幕，看著德布勞內的右腳往前邁了半步，然後左腳擺起來，球出去了。他記住了那個節奏——右腳邁半步，左腳擺，球出。三步。半秒。
他把這個節奏刻在腦子裡，像刻一道刀痕。
會議結束後，林睿在走廊裡碰到馬蒂奇。塞爾維亞人靠牆站著，手裡拿著一卷繃帶，正在往手指上纏。不是腳踝，是手指。
“你手指怎麼了？”林睿問。
“沒事。閒著。”
林睿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問。馬蒂奇把繃帶纏好，攥了攥拳頭，鬆開，又攥了攥。
“你防德布勞內的時候，不要只看他的腳。看他的肩。他的肩膀比他腳快。他肩膀動了，腳才會動。你看到他肩膀動的時候，就可以貼了。不用等他的腳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我防過他。在切爾西的時候，歐冠。他過了我兩次，我得了兩張黃牌。”馬蒂奇把繃帶解開，重新纏了一遍。“兩張黃牌，停賽一場。那場我們輸了。”
林睿看著他。馬蒂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。
“那你後來怎麼防他的？”林睿問。
“沒防。他轉會了。”
林睿沒接話。馬蒂奇把繃帶卷塞進口袋，拍了拍林睿的肩膀，走了。
下午，林睿在場邊喝水。C羅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個蘋果，沒吃。
“你最近練得很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皇馬的時候也這樣。”
“也這樣。”
“不一樣。在皇馬，你練的是怎麼接球。在這裡，你練的是怎麼斷球。”
林睿看著他。C羅咬了一口蘋果，嚼了幾下。“你變了。”
“變好了還是變壞了？”
“變了就是變了。不分好壞。”
C羅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，轉身走了。林睿站在原地，看著C羅的背影消失在訓練場門口。他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水瓶。水是涼的，瓶壁上的水珠己經幹了，留下一圈白色的水漬。
晚上，林睿回到公寓。他沒有做飯，沒有炒雞蛋。他坐在沙發上，把筆記本開啟，翻到寫滿德布勞內名字的那一頁。他看著那些字，看了一會兒，合上筆記本。他站起來，走進臥室，躺下來。燈關了，窗簾沒拉嚴，街燈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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