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布勞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。“我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“現在你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了也沒用。比賽己經結束了。”
德布勞內把鞋帶拆開，站起來，伸出手。林睿握住，握了大概兩秒，鬆開，轉身往回走。走到球員通道口的時候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德布勞內還站在原地，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膝蓋。林睿沒有叫他，轉身走進了通道。
更衣室裡，球員們在慶祝。有人在唱歌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拍照。林睿坐在自己的櫃子前，把球襪脫下來，腳踝上有一道紅印，是鞋釘刮的。博格巴從淋浴間出來，頭上頂著毛巾，光著膀子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德布勞內剛才跟你說什麼了？”
“他說好球。”
“沒了？”
“沒了。”
“那你跟他握了多久？”
“兩秒。”
“你和他握手，他只說了兩個字，你只說了兩個字，然後你們就分開了？”
林睿想了想。“他說‘好球’，我說‘你也是’。然後他問我膝蓋的事誰教我的，我說自己看的。他說看了多久，我說三週。他說三週就看出來了，我說差不多。然後他說現在知道了，我說知道了也沒用，比賽結束了。然後他說了句話我沒聽清——被他們慶祝的聲音蓋住了。然後我就走了。”
博格巴聽完沉默了幾秒。“你倆的對話，像是在交換戰術情報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林睿把球鞋擦乾淨，塞進鞋袋。拉鍊拉到一半卡住了，他退回去重拉，來回三次，拉上了。他把鞋袋放進揹包，拉上揹包拉鍊，背起來，走出更衣室。
老格雷的車在停車場等著。林睿上車，把揹包放在腳下，繫好安全帶。老格雷沒有發動引擎，從儲物箱裡拿出一個保溫杯遞給他。
“溫水。”
林睿接過杯子喝了一口，把杯子放回杯架。“今天不問我踢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你贏了。贏了就不用問。”
“那要是輸了呢？”
“輸了也不用問。你臉色會告訴我。”
老格雷發動引擎，車子駛出停車場。路過那家麵包店時，林睿看了一眼，燈還亮著，暖黃色的光從窗戶裡漏出來。
“麵包店還沒關。”他說。
“沒關。老闆說最近生意好，開到凌晨。”
林睿靠著椅背，看著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移。他沒有說話，也沒有在想比賽。腦子裡是空的，像一塊被擦乾淨的黑板。他知道明天會有人分析這場比賽，會有資料，會有評論。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。今天他只想把腦子放空，看著路燈光在車窗玻璃上滑過去。
車子拐進公寓樓下的小路，停在門口。林睿下車，關上車門，站在路邊等老格雷搖下車窗。老格雷探出半張臉說：“你那個膝蓋，是怎麼看的？”林睿說：“德布勞內傳高球的時候，膝蓋會彎。傳低球的時候，膝蓋是首的。”老格雷點了點頭：“那你明天還訓練嗎？”林睿說：“明天休息。後天再看錄影。”老格雷把車窗搖上去，開車走了。
林睿轉身上樓，聲控燈亮了一下，滅了一下，又亮了。他開門，換鞋，走進廚房。冰箱裡沒有雞蛋了。他開啟冰箱看了一眼，關上。走進臥室，坐在床邊，看著那盞吊燈，燈罩是白色的，關著，在黑暗中泛著黯淡的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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