亞少賽開幕那天，廣州下了雨。
不是那種溫柔的春雨，是那種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暴雨。林睿站在酒店窗戶前，看著外面的雨幕，玻璃上全是水珠，外面的街道模糊成一團。武磊從衛生間出來，頭髮還滴著水。“這雨能停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是停不了，場地會積水。球跑不動，傳不起來。”
林睿沒說話。他想起馬德里的雨天，草皮溼滑，球速變快，傳球的力度要重新適應。但那是西班牙的雨，不是廣州的雨。
手機響了。趙明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：“比賽照常。下午三點，越秀山體育場。”
更衣室裡很安靜。
三十個人，沒人說話。有人在繫鞋帶，有人在戴護腿板，有人對著鏡子發呆。林睿坐在角落裡，把鞋帶繫好，用力拽了拽，確認不會松。張玉寧坐在他旁邊，手指不停地捏著護腿板的邊緣，塑膠被他捏得嘎吱嘎吱響。
“別捏了。”林睿說。
張玉寧停下手，但腿又開始抖。林睿看了一眼，沒再說話。他自己也說不清現在是什麼感覺。不是緊張，是胃裡有一團東西在翻，像坐過山車之前那種失重感。他把手放在胃上，壓了壓。
趙明推門進來。他穿著一件紅色衝鋒衣，手裡拿著戰術板。“首發名單，我念一下。”他念了十一個名字。林睿，中場。武磊，前鋒。張玉寧，替補。
張玉寧愣了一下，低下頭。林睿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“今天對手是卡達。”趙明把戰術板翻過來，上面畫滿了線和箭頭，“他們技術好，速度快，但怕身體對抗。我們要搶，從前場開始搶。搶下來就打反擊。”
他看向林睿：“你是核心。球都給你。”
林睿點了點頭。
“還有，”趙明頓了頓，“今天有一萬八千人來看球。別怕。”
走出球員通道的時候，林睿聽到了聲音。不是那種電視裡傳出來的、隔著一層螢幕的歡呼，是真實的、撲面而來的、震得耳膜嗡嗡響的聲音。一萬八千人。紅色。旗子、圍巾、橫幅。有人在喊“中國隊”，有人在喊“加油”，有人舉著“林睿”的燈牌。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，在一面旗子上，白底紅字，很大。他多看了兩眼，然後收回目光。
武磊走在他旁邊，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，呼吸也急了一點。林睿注意到了，但沒說什麼。他自己也在大口吸氣，不是因為緊張，是因為這裡的空氣太溼了，吸進去像喝水一樣。
站在中圈等開球的時候，林睿抬頭看了看看臺。一層一層的人，紅色的海洋，有些人在拍照，閃光燈在陰天裡格外刺眼。他看到一面旗子上面寫著“廣州球迷聯盟”，旁邊是一面更大的，寫著“中國必勝”。有人在敲鼓，咚咚咚，節奏很快，和他的心跳疊在一起。
裁判看了看錶，吹哨。
比賽開始了。
卡達確實技術好。球在他們腳下倒來倒去，像一張織得很密的網。前十分鐘，林睿幾乎碰不到球。他試著去搶，但每次剛靠近，球就被傳走了。有一次他撲得太猛，對方一個轉身把他甩在身後，他回追了兩步，放棄了——追不上，距離越拉越大。
第12分鐘，卡達的中場拿球，一腳首塞打穿了防線。前鋒插上，單刀，推射——門將撲了一下，球彈在門柱上，滾出底線。全場倒吸一口冷氣。
趙明在場邊喊：“壓上去！別退！”
林睿往前壓了幾步，站到更靠前的位置。第18分鐘，卡達的後腰拿球，想傳給邊路。林睿預判到了路線，伸腳一擋——球彈在他腳上，變向了。他沒停球，首接捅給前面的武磊。武磊接球，轉身，面前是一大片空檔。他帶了兩步，起腳射門。球速很快，角度也刁，但門將撲住了。
武磊回頭看了林睿一眼，豎起大拇指。林睿點了點頭。
第25分鐘，卡達又來了。他們的前鋒在禁區前拿球，林睿回追，用身體卡住位置。對方想轉身，被他頂住了。球被斷下來，林睿把球傳給邊路，然後自己往前跑。邊路傳回來，他不停球，一腳出給武磊。武磊被兩個人夾著，沒接好，球被斷了。
林睿往回跑的時候，聽到趙明在場邊喊：“就是這樣！搶！別讓他們舒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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