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塞維利亞的比賽前兩天，林睿在訓練中受傷了。
不是對抗傷的，是自己跑傷的。當時他在做衝刺練習，從後場往前推，第一步，第二步，第三步踩下去的時候，大腿後側突然像被人拿手指甲狠狠掐了一把。那種感覺他很熟悉——十二歲那年在北京的野球場上，有一次追球追得太猛，也是這個位置，也是這種疼法。那時候他疼了一個星期，王秀英用紅花油給他揉了三天，揉得他嗷嗷叫。但那時候他是野球場上沒人管的小孩，疼了可以歇。現在不行。現在他是皇馬一線隊的球員，一週雙賽，齊達內剛在戰術板上把他的名字寫進對塞維利亞的首發名單。
他停下來，手撐著膝蓋，試著抬了抬腿。疼。但不是那種不能動的疼。他記得拉莫斯說過，有一次他腳踝扭了，打了繃帶照樣踢了九十分鐘。“疼和不能踢是兩回事，”拉莫斯說，“你要學會分清楚。”
林睿試著又跑了兩步。有點軟，但不疼了。他心裡稍微鬆了一點。隊醫跑過來的時候，他己經站首了，裝作在繫鞋帶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沒什麼。鞋帶鬆了。”
隊醫看了他一眼。那種眼神他見過太多次了——馬丁內斯第一次看他踢球的時候是這種眼神，莫德里奇教他左腳出球的時候也是這種眼神，齊達內在辦公室裡說“你來得不是時候”的時候還是這種眼神。不是信不信的問題，是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”的問題。
“走兩步。”
林睿走了兩步。
“再走兩步。”
他又走了兩步。
隊醫蹲下來，手指按在他大腿後側，從上往下，一個點一個點地按。按到膝蓋後面往上大概一個手掌的位置時，林睿吸了一口氣。不是疼，是酸。那種酸不是肌肉痠痛，是那種深層的、從裡面往外鼓的酸，像有人拿手指頭捅進了骨頭縫裡。
隊醫的手指停在那裡，沒動。“疼嗎？”
“酸。”
“哪種酸？像跑完長跑那種酸，還是像有人按你淤青那種酸？”
林睿愣了一下。他從來沒想過酸還分種類。但隊醫這麼一問，他發現自己能區分——跑完長跑的酸是肌肉表面的，熱乎乎的，揉一揉就散了。這個酸是冷的，是往裡面縮的，像一根筋被拉長了，彈不回去。
“第二種。”
隊醫站起來，臉上的表情從“我問你答”變成了“我確定是什麼了”。“膕繩肌一級拉傷。不嚴重，但需要休息。”
“休息多久？”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後有比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踢不了？”
“你踢不了。你可以帶傷踢，但你衝刺的時候會收力，變向的時候會猶豫，對抗的時候會躲。你心裡會一首想著那條腿。你踢不好，俱樂部會說你狀態不行，球迷會說你配不上這件球衣。然後你養好了，但名聲己經壞了。”
林睿攥了攥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裡。他聽懂了。不是他能不能踢的問題，是俱樂部會不會拿他不能踢這件事做文章的問題。
他回到更衣室的時候，拉莫斯正在往手上纏繃帶。看到他的表情，沒問怎麼了，只說了一句：“傷了？”
“大腿後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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