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後衛把球傳給邊路，邊路傳中，張玉寧頭球，頂偏了。張玉寧摔在地上，手砸了一下草地。林睿跑過去，把他拉起來。
“下次別跳那麼早。”林睿說。
“我沒跳早。球到了我才跳的。”
“你跳的時候球還沒到。”
“到了。”
“沒到。”
張玉寧沒說話，跑了。林睿看著他跑回自己的位置，想起武磊昨晚說的話——“你踢球的時候在想什麼？在想球要去哪。”他剛才拿球的時候，在想球要去哪。但日本隊的後腰不讓他去。那個人像一面牆，擋在他和球要去的地方之間。
上半場結束，0比0。
更衣室裡，趙明在戰術板上畫日本隊的陣型。他把日本隊的中場西個人圈出來。“他們上半場傳了三百多腳球。我們搶了多少次？不到十次。搶到了嗎？沒有。”
沒人說話。
“下半場，我們不搶了。”趙明把筆放下，“我們站住位置。他們傳他們的，我們站我們的。他們把球傳到哪，我們就站到哪。不撲，不追，就站住。”
林睿看著戰術板。日本隊的陣型像一張網，每個點之間距離很近。你撲一個點，其他點就漏了。站住位置，就是不讓他們的網撒開。
趙明看向林睿。“下半場你往前推。不要回來拿了。你站在他們中場和後防線之間。球到不了你腳下，你就等著。總會到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下半場開始。日本隊還是控球，但節奏慢了。不是他們想慢，是找不到空檔。皇馬的防線站得很穩，每條線之間的距離保持得很好。日本隊的球從左邊傳到右邊，從右邊傳到左邊，傳了一圈，還在原地。
第52分鐘，日本隊的中場拿球，抬頭看了一眼——沒有空檔。他把球回傳給後衛，後衛再傳給另一個後衛。林睿站在中場線附近，看著球在他們腳下來回滾動。他往前移動了兩步，站到日本隊後腰和中後衛之間的空檔裡。沒有人注意他。
後衛把球傳給後腰，後腰停球，轉身。林睿在他身後兩米的地方。後腰沒看到他，把球往旁邊撥。林睿伸腳，捅了一下。球滾向武磊。
武磊接球，轉身，面前是日本隊的兩名中後衛。他沒有帶球，把球分給邊路插上的張玉寧。張玉寧接球，調整，射門——被門將撲住了。
張玉寧回頭看了林睿一眼。林睿豎起一根手指。再來。
第65分鐘，日本隊換了人。一個更年輕的球員上場，跑動範圍很大，專門來盯林睿。林睿走到哪他跟到哪，不搶球，就是跟著。林睿往前跑，他跟；林睿往後撤，他也跟。像一條尾巴。
第70分鐘，林睿在中場拿球。尾巴貼上來了。林睿沒看他，把球傳給邊路，然後往前跑。尾巴跟上來了。林睿突然停住，轉身往回跑。尾巴也停了。林睿再轉身往前跑，尾巴又跟上來了。兩個人一前一後，像在跳一支舞。
林睿第三次停住的時候，尾巴沒停住。他衝過了頭，往前跑了兩步才剎住。林睿接到中後衛的傳球，面前空了。他帶了兩步，抬頭——武磊在右邊，張玉寧在中間，日本隊的後防線己經亂了，兩個人撲向張玉寧，右邊空了。
林睿起腳，長傳。球飛向右邊，不是給武磊，是給武磊前面的空檔。武磊加速，追上了，傳中。張玉寧在中間跳起來，頭球——頂進了。
1比0。
張玉寧摔在地上，球滾進了網窩。他趴在那兒，看著球在網裡轉了兩圈，然後翻了個身，仰面朝天。隊友們衝過去，把他壓在身下。林睿沒有跑過去。他站在中圈，彎著腰，手撐在膝蓋上。尾巴站在他旁邊，也在喘氣。兩個人並排站著，像兩個剛跑完長跑的人。
尾巴說了一句日語。林睿聽不懂，但他聽出了語氣。不是罵人，是嘆氣。
比賽結束。1比0。中國隊進了決賽。
回到更衣室，張玉寧坐在椅子上，兩隻手抱著比賽用球。他的球襪又破了一個洞，膝蓋上有一道紅印。趙明站在門口，一個一個拍球員的頭。拍到張玉寧的時候，多拍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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