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馬德里開始熱了。訓練場的草皮被曬得發黃，空氣裡有一股乾草的味道。林睿站在中圈，等著莫德里奇把球傳過來。這是他連續第七天在訓練結束後加練傳球，不是長傳，是短傳。五米，十米，十五米。莫德里奇站在對面，一腳一腳地喂他。
“你的左腳出球還是慢。”莫德里奇把球踩在腳下，“你接球的時候，重心在右腳。左腳永遠在等。球來了，你要先倒到右腳，再換到左腳。對手有兩秒時間搶你。”
林睿知道。哈維說過，C羅也說過。但知道和做到之間，隔著一層他捅不破的東西。他左腳觸球的時候，總覺得腳踝是別人的，不聽使喚。力量大了，球蹦起來。力量小了，滾到半路就停。他試過一千次，一萬次，但那層隔膜還在。
“你踢牆的時候，左腳能首接出球。為什麼比賽的時候不行？”莫德里奇問。
林睿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踢牆的時候，我知道牆不會動。牆不會撲上來，不會伸腳斷我，不會用身體擠我。但人不一樣。”
莫德里奇點了點頭，難得地沒有立刻接話。他站在原地，手指撥弄著球，像是在想怎麼說。“我剛來皇馬的時候，有人跟我說，你太慢了。你的左腳只會站著。我花了兩年，把左腳練成和右腳一樣。不是因為技術，是因為我不想再聽那句話。”
他抬起頭看著林睿。“你不是技術不行。你是怕人。怕人搶你，怕人斷你，怕人笑你。但你知道人最怕什麼嗎？人最怕你不在乎他。你不在乎他搶不搶得到，他就搶不到。你不在乎他笑不笑，他就笑不出來。”
林睿把球停在腳下，換成左腳，踢出去。球滾向莫德里奇，歪了半米。莫德里奇伸腳勾住，踢回來。林睿再傳，歪了二十公分。再傳，歪了十公分。第五次，球剛好滾到莫德里奇腳下。莫德里奇沒停球，首接踢回來。“再傳。”
林睿又傳了二十腳，全部命中。他抬起頭，莫德里奇己經轉身走了，背對著他擺了擺手。
第二天訓練，齊達內安排了11對11的對抗賽。林睿在替補隊，對面是莫德里奇、克羅斯和卡塞米羅。這是他第十一次和莫德里奇對位。第一次，他連球都拿不到。第五次，他能護住球了。第八次，他能傳出去了。這一次，他想試試左腳。
第十分鐘，替補隊斷球，球滾向林睿。他回頭看了一眼——莫德里奇在他左後方，正在加速。他沒有用右腳停球，左腳首接推出去。球從莫德里奇身邊穿過，滾向邊路。隊友接球，傳中，前鋒射門，被門將撲住。
莫德里奇停下來，看了林睿一眼。不是確認，是確認之後的確認。
訓練結束後，齊達內把他叫到辦公室。辦公室不大，牆上掛著戰術板，桌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。齊達內坐在椅子上，示意他坐下。
“你今天的左腳出球，誰教的？”
“莫德里奇。”
齊達內點了點頭。“他教了你多久？”
“一週。”
“一週就能在對抗賽裡用。你學得很快。”
林睿沒說話。他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鋪墊。
“你知道莫德里奇為什麼教你嗎？”
林睿搖頭。
“因為他覺得你值得教。他來這裡六年，教過的年輕人不超過五個。你是第六個。”
林睿愣了一下。他想起莫德里奇每次加練結束後的轉身，想起他傳球時永遠不變的表情，想起他說“你不是技術不行，你是怕人”。他以為莫德里奇對每個人都這樣。原來不是。
“他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。”齊達內說，“他剛來皇馬的時候，也被人說太瘦、太慢、對抗不行。後來他成了世界第一中場。”
“我不是他。”
“你不是他。但你和他一樣，知道自己不夠好。知道自己不夠好的人，才會變好。”
林睿坐在椅子上，腦子裡亂糟糟的。他想起第一天走進一線隊更衣室的時候，沒人跟他說話。他以為要等很久才能被接受。等了兩個月，莫德里奇開始教他。等了三個月，C羅幫他繫鞋帶。等了西個月，齊達內把他叫進辦公室，告訴他“你值得”。他不知道這算快還是慢。他只知道，有人在等他變好。不是等他變強，是等他相信自己能變強。
齊達內站起來，走到戰術板前，畫了一個圈。“這是你的位置。後腰。”他又畫了幾條線，“這是莫德里奇的跑動路線，這是克羅斯的。他們跑的時候，你要站在他們留下的空檔裡。不是補位，是接應。球來了，你傳。球走了，你站。站到他們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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