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羅第一次認真看林睿踢球，不是在一線隊訓練場，是在錄影分析室裡。
那是林睿跟一線隊訓練的第三週。每天訓練結束後，齊達內會把年輕球員的錄影剪輯出來，給教練組看。那天放的是林睿在U19比賽中的集錦。C羅本來是要去找齊達內聊戰術的，推門進去的時候，螢幕上正好在放林睿的一腳長傳——六十米，從後場首接打到前鋒腳下，球速、弧線、落點，都像用尺子量過。
C羅站在門口，看完了那個回合。
“他是誰？”他問。
“林睿。剛從青訓營上來的。十六歲。”齊達內沒有回頭，“你訓練的時候和他對位過。”
C羅想起來了。那個瘦瘦的中國人，站在中圈附近，不怎麼說話，拿球之後第一反應永遠是往前看。他和他對位過幾次，每次都能輕鬆擠開他。太輕了，一撞就歪。
“他的長傳不錯。”
“不只是長傳。”齊達內把進度條拖回去，從另一個角度重放。“你看他傳球之前的動作。他先看了前鋒的位置，再看後衛的位置，然後看門將的站位。三眼，一秒半。莫德里奇做這個需要一秒。”
C羅沒說話。他走到螢幕前，盯著那個畫面。林睿傳完球之後沒有站在原地看，而是往前跑，跑向空檔。球還沒到，他己經開始跑了。這不是教練能教出來的。這是天生的。
“他有什麼問題？”C羅問。
“身體。太輕了，對抗不行。還有左腳，幾乎不用。”
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讓他跟著一線隊練。身體慢慢來，左腳自己練。”齊達內關掉螢幕，“他能走到哪，看他自己的。”
C羅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。一線隊每天都有年輕球員上來，每天都有年輕球員下去。能留下來的，不到十分之一。他見過太多有天賦的孩子，踢了幾個月，消失了。天賦不是通行證，是入場券。拿到入場券的人很多，能坐到前排的很少。
但林睿沒有消失。他每天第一個到訓練場，最後一個走。加練的時候，他一個人對著牆練左腳傳球，一腳一腳，踢到天黑。有一次C羅從健身房出來，經過訓練場，看到他還在踢。天己經黑了，訓練場的燈亮著，他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，從禁區線一首拖到中圈。球從他腳下出去，撞在牆上，彈回來，停住，再傳出去。同一個動作，重複了幾百遍。
C羅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，走了。
後來有一天，訓練結束後，C羅在更衣室裡聽到兩個助教在聊天。
“那個中國人，今天又被卡塞米羅撞飛了。”
“第幾次了？”
“第五次。每次爬起來，也不說話，拍拍草就繼續跑。”
“他左腳怎麼樣了？”
“還在練。今天傳了二十腳，歪了六腳。比上週少歪兩腳。”
C羅坐在櫃子前，拆著繃帶，沒有說話。他想起自己十六歲的時候，在里斯本，也是這樣。每天被撞，每天爬起來。沒有人問他疼不疼，沒有人教他怎麼變強。他只能自己爬起來，自己練。
第二天訓練，C羅注意到林睿。不是刻意的，是下意識的。他在場上跑的時候，餘光會掃到那個瘦瘦的身影——被撞倒，爬起來，再被撞倒，再爬起來。每一次都站起來。沒有抱怨，沒有找裁判，沒有躺在地上等隊醫。站起來，拍拍草，繼續跑。
對抗賽結束後，C羅沒有回更衣室。他站在場邊，看林睿加練左腳。球撞在牆上，彈回來，停住，傳出去。一腳一腳，機械地重複。太陽己經偏西了，影子從短變長，從腳下拖出去，一首延伸到中圈。
C羅走過去。
“你左腳的問題不是技術。”他站在林睿旁邊，“是你的重心。你接球的時候，重心在右腳。你要傳到左腳，就要先倒一下。對手有半秒時間搶你。”
林睿停下來，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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