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睿到曼徹斯特的第三天，才開始訓練。
前兩天的釋出會和體檢把時間佔滿了。他穿著曼聯的運動服站在卡靈頓訓練基地的門口，看著眼前這片陌生的草地。曼徹斯特的草比馬德里的深，踩上去更軟，露水也更重。剛走了幾步，鞋底就溼了。
卡靈頓不像巴爾德貝巴斯。巴爾德貝巴斯是白色的，現代化的，陽光照在上面晃眼。卡靈頓是紅磚的，舊舊的，像一座改裝的工廠。訓練場周圍沒有棕櫚樹，只有一排高大的梧桐樹，葉子己經開始黃了，風一吹，嘩嘩響。
他到的比所有人都早。門衛給他開了門，指了指更衣室的方向。更衣室不大，櫃子排成兩排，上面貼著名字。他找到了自己的櫃子——角落裡的那個，和皇馬一樣的位置。櫃門上貼著一張列印的紙，“LIN RUI”，字型是標準的。他伸手摸了摸那幾個字母，紙是光滑的，邊角沒有翹起來。
他換好訓練服，走到場上。草坪上還有夜間的露水，踩上去滑滑的。他一個人站在禁區前沿，從球筐裡拿了一個球，放在地上，退後三步，助跑，起腳。球越過不存在的的人牆，劃出一道弧線，鑽進球門死角。他跑過去，把球撿回來，再放，再踢。一遍一遍。
球員陸陸續續到了。德赫亞第一個走出來，西班牙人，他在皇馬的時候就見過，但不熟。德赫亞看了他一眼，點了一下頭，走過去開始熱身。林睿點了一下頭，繼續踢球。
博格巴走進來的時候，訓練場上的氣氛變了一下。法國人戴著耳機，穿著一件亮紅色的訓練外套，鞋是熒光綠的，每一步都踩得很重。他把耳機摘下來，塞進包裡，然後看了林睿一眼。那一眼不是打量，是審視。像在看一個佔了他地盤的人。
林睿沒有迴避他的目光，也沒有迎上去。他把球放在地上，退後三步，助跑，起腳。球鑽進球門死角，網被掀起一個角。博格巴看著那個球，沒說話，轉身去熱身了。
訓練開始了。主教練索爾斯克亞站在場邊，手裡拿著戰術板。他喊了林睿的名字，指了指中場的左邊。“你站這。”
林睿站過去。他的左邊是盧克·肖，右邊是博格巴，前面是馬夏爾。第一次觸球，球從盧克·肖腳下傳過來，他用左腳停住，抬頭。博格巴在右邊舉手，馬夏爾在前面跑。他沒有傳，把球回給盧克·肖。盧克·肖接住，再傳回來。他又停住，又回傳。
盧克·肖第三次傳過來的時候，博格巴喊了一聲：“傳！”
林睿傳了。一腳首塞，從兩名防守球員之間穿過，馬夏爾接球，轉身，射門。球被門將撲住了。博格巴看了林睿一眼，那個眼神不是滿意，是“這還差不多”。
對抗賽的時候，索爾斯克亞把林睿和博格巴分在了同一隊。林睿踢後腰，博格巴踢前腰。第一次配合，林睿在中場拿球，博格巴在前面舉手要球。林睿沒傳。他帶了兩步，抬頭，看到馬夏爾在右邊跑，盧克·肖在左邊套邊。他選了馬夏爾。一腳長傳，球越過防守球員的頭頂，落在馬夏爾身前。馬夏爾停球，傳中，被後衛擋出。
博格巴走過來。“我剛才舉手了。”
“你身後有人。”
“我身後有人你也傳。你傳了，我會處理。”
林睿看著他。“你處理不了。”
博格巴愣了一下。林睿繼續說：“你身後那個人，從你舉手的時候就跟上來了。我傳過去，你接球的時候，他己經貼在你背上了。你轉不了身。你只能回傳。回傳就是倒退。倒退就是丟球權。”
博格巴沒說話。他轉過身，跑回自己的位置。林睿不知道他信不信，但他知道自己說的是對的。他在皇馬和莫德里奇、克羅斯、卡塞米羅配合了兩年，知道什麼叫跑位，什麼叫接應，什麼叫“舉手的時候身後有沒有人”。博格巴舉手的時候，他看到了那個人。那個人在博格巴身後兩米，正在加速。他傳了，球到，人到，博格巴被貼住，轉不了身。然後球權丟了。他沒傳，是因為不想丟球權。
第二次配合，林睿在中場拿球，博格巴又舉手了。這次他身後沒有人。林睿傳了。一腳首塞，球從兩名防守球員之間穿過，博格巴接球，轉身，分給邊路，然後自己插入禁區。邊路傳中，博格巴頭球，頂偏了。他落地的時候，看了林睿一眼。這次的眼神不一樣了。不是審視，是確認。
訓練結束後，索爾斯克亞把林睿叫到一邊。“你今天第一次和博格巴配合，感覺怎麼樣？”
“還行。”
“他剛才跟我說，你比他預想的聰明。”
林睿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博格巴會這麼說。“他預想我什麼樣？”
索爾斯克亞笑了。“他說他預想你只會回傳。”
林睿沒說話。他走到場邊，拿起水瓶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涼的，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。
球員陸續回更衣室了。林睿一個人留在場上加練。他把球放在禁區前沿，退後三步，助跑，起腳。球鑽進球門死角。他跑過去，把球撿回來，再放，再踢。
博格巴從更衣室出來，揹著包，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。“你還不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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