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格巴點了點頭，把球踢給他，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。“林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皇馬，和莫德里奇配合了兩年？”
“一年半。”
“他教你了嗎？”
“教了。”
“教了你什麼？”
“接球之前先看人。不看球，看人。”
博格巴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你今天看我了嗎？”
“看了。第一次你舉手的時候，你身後有人。第二次沒有。”
博格巴站在那裡，背對著林睿，沒有轉身。過了幾秒，他說了一句：“那你明天還看我。”
他走了。林睿站在禁區前沿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訓練基地的門口。他把球放在地上，退後三步，助跑，起腳。球鑽進球門死角。他跑過去，把球撿回來，再放，再踢。
天黑了。訓練場的燈亮了。他的影子從腳下伸出去，很長，拖在草地上。他停下來，彎著腰，手撐在膝蓋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白色的氣從嘴裡冒出來，在燈光下散開，像一小團霧。
他首起腰，看著空蕩蕩的訓練場。看臺上沒有人，草地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。他想起博格巴說“那你明天還看我”。不是命令，是請求。一個比他大五歲的、拿過世界盃的球員，在請求他明天繼續看他。不是看他舉手，是看他身後有沒有人。
他轉身走回更衣室。更衣室裡沒有人了，燈還亮著。他坐在自己的櫃子前，把球鞋脫下來，鞋帶沒拆，就那麼擱在地上。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截繃帶，拉莫斯給的，皺巴巴的，上面有一塊灰色的印子。他把繃帶纏在手指上，一圈，兩圈，三圈。不緊不松，剛剛好。他拆下來，疊好，塞回口袋。
他站起來，關上櫃門。櫃門上的名牌還在，“LIN RUI”，列印的，字型是標準的。他伸手摸了摸那幾個字母，紙是光滑的，邊角沒有翹起來。他關上燈，走出更衣室。
走廊裡很安靜，牆上的照片是曼聯的傳奇——貝斯特、查爾頓、勞、貝克漢姆、C羅。他站在C羅的照片下面，仰頭看著。照片裡的C羅穿著曼聯的7號球衣，正在滑跪，草屑飛起來，背景是老特拉福德的看臺。他看了很久。C羅在尤文圖斯，不在曼徹斯特。但他的照片在這裡，他的7號球衣在這裡，他的名字在這裡。林睿站在他的照片下面，想著他說過的話——“你站在那兒，我就會跑。”現在他站在這裡，C羅會跑嗎？C羅在都靈，跑不到曼徹斯特。但他會讓C羅看到他。看到他站在這裡，看到他傳出去的球，看到他讓博格巴低頭。
他走出訓練基地，天己經黑了。路燈亮著，街上沒人。他站在訓練基地門口，看著這片陌生的街區。紅磚房，鐵柵欄，路燈的光是橘黃色的，照在地上，影子很短。他拿出手機，開啟地圖，搜了一家超市，步行十五分鐘。他走過去，買了雞蛋和西紅柿，又買了一袋米、一瓶醬油、一包鹽。他拎著塑膠袋走回酒店，進了房間，把東西放在桌上。酒店房間沒有廚房，只有一個電熱水壺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雞蛋和西紅柿，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他拿起手機，給王秀英打了個電話。
“媽，我買了雞蛋和西紅柿。”
“炒了嗎？”
“酒店沒有廚房。”
王秀英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你怎麼辦？”
“吃食堂。曼聯有食堂。”
“食堂的飯好吃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明天去吃。”
王秀英又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到了曼徹斯特，先找房子。找有廚房的房子。沒有廚房，你怎麼做飯？”
“找了。明天去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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