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適合踢左中場。”
林睿說出這句話的時候，正在和博格巴一起加練任意球。天己經快黑了，訓練場的燈剛亮起來，光線從頭頂灑下，把兩個人的影子壓成腳下短短的兩團。博格巴手裡拿著球，正要放下去，聽到這句話，停住了。
“什麼？”
“左中場。你適合踢左中場。前面有人跑，後面有人守。你在中間，傳球。”
博格巴把球放在地上，首起身，看著林睿。那目光裡沒有驚訝，沒有牴觸，只有一種被看穿後的沉默。過了幾秒，他說：“我跟索爾斯克亞說了。他說好。然後下一場，他讓我踢後腰。”
“你說了幾次？”
“一次。”
“多說幾次。說到他聽。”
博格巴嘴角動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種“你說得輕巧”的表情。林睿看到了，但沒有退讓。
“你在法國隊踢左中場，拿了世界盃。在尤文踢左中場，進了歐冠決賽。你在曼聯踢後腰、踢前腰、踢左邊鋒，什麼都沒拿。不是因為你不行，是因為你沒在能讓你行的地方踢。”
博格巴低下頭，用腳踩著球。他的鞋釘在草地上扎出幾個小洞，露水滲出來，把鞋尖洇溼了一小塊。
“你才來一個星期。”他說。
“一個星期夠了。我在皇馬看莫德里奇看了一年半，知道什麼叫位置感。你在左中場，你是一個球員。你在後腰，你是半個球員。”
這句話說得有點重。林睿自己也知道，但他說了。不是因為他想冒犯博格巴，是因為他看得出來——博格巴在左中場的時候，眼睛裡是有光的。球到他腳下，他知道要往哪傳，知道誰在跑，知道球門的方位。在後腰的時候，他的光是散的，像一盞沒對準焦距的燈，照得到處都是，哪兒都不亮。
博格巴沉默了很久。他沒有反駁，沒有走開，只是站在那裡，腳踩著球，看著遠處被燈光照亮的一小塊草坪。
“你知道我是從曼聯青訓營出來的嗎？”他問。
“知道。”
“我十六歲就在這裡了。那時候弗格森還在。他跟我說，你會成為世界上最好的中場。我相信他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林睿。
“後來他退休了。我去了尤文。在尤文我成了世界上最好的中場。我回到曼聯，以為我會成為這裡的王。但我不是。我是這裡的問題。誰來了都是我的問題。穆里尼奧說是我的問題，索爾斯克亞不說是我的問題，但我知道他也覺得是我的問題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。
“你來了。皇馬來的。亞洲第一人。他們說你比我強。我不信。但你現在跟我說這些，我開始信了。”
林睿沒有說話。他站在那裡，聽著博格巴說。風從東邊吹過來，把他的頭髮吹到額前，他用手撥了一下。
“你在皇馬的時候，有人跟你說這些嗎？”博格巴問。
“有。”
“誰？”
“拉莫斯。莫德里奇。C羅。齊達內。”
博格巴點了點頭。“那你比我幸運。我在曼聯，沒有人跟我說。你是第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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