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秀那晚，林睿的手機震了整整一夜。
回到酒店己經是凌晨十二點半，他洗完澡出來，螢幕上掛著上百條未讀訊息。他劃了幾下——王秀英發了三條語音，他爸回了一個“好”字，武磊發了一串感嘆號，張玉寧的語音點開全是嘈雜的背景音和人聲：“林睿哥！全世界都在說你！”還有一些陌生號碼的簡訊，大概是記者不知從哪搞到了他的手機號。他沒回，把手機調成勿擾模式，扔在枕頭邊。
躺下之後反而睡不著。腦子裡在過比賽——不是興奮，是習慣。在皇馬就這樣，賽後不管多晚都要把每一腳觸球過一遍。今天他過得很慢。第十七分鐘的進球，從接球到推射不到三秒，他拆成了六個動作：停球，抬頭，看門將的腳，推射，球滾過門線，網動。六個動作，過完了，才閉眼。
第二天，卡靈頓訓練基地門口多了一排攝像機。林睿開車進來的時候，門衛老頭正跟一個扛攝像機的記者擺手。車從人群前經過，有人喊了一聲“林！”，他沒停，也沒搖下車窗。倒進車位，關掉引擎，坐在駕駛座裡待了幾秒。車窗外的雲壓得很低，灰白色，像一床沒曬乾的棉被。
更衣室裡，博格巴己經在了。他坐在櫃子前，頭上戴著耳機，往手上纏繃帶。看到林睿，摘下一隻耳機。“門口那些人看到了吧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都是來找你的。你昨天進了兩個，C羅又發了那個，全亞洲都在看你。以後每天都會有。”
林睿沒接話，從揹包裡拿出訓練服。博格巴看了他一眼，把耳機戴回去，沒再說什麼。
訓練結束後，索爾斯克亞把林睿叫到了辦公室。
辦公室不大，牆上掛著一件裱起來的曼聯球衣，紅色的，7號，背面印著“BEST”。索爾斯克亞坐在桌子後面，面前放著一杯茶，茶包的白線垂在杯壁外面。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林睿坐下了。
“你昨天的比賽，我看了三遍。”
林睿沒說話。
“第一遍看整體，第二遍看你，第三遍看你的無球跑動。”索爾斯克亞把茶杯推到一邊，身體前傾。“你知道你最大的優點是什麼嗎？”
“傳球。”
“不是。是你接球之前就在跑。球到你腳下的時候，你己經知道要往哪傳了。莫德里奇是這樣，克羅斯是這樣，你也是這樣。”
林睿沒接話。他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鋪墊。
索爾斯克亞從抽屜裡拿出一件球衣，疊好的，紅色，背面的號碼被摺進去了。他把球衣放在桌上，推到林睿面前。“開啟看看。”
林睿展開球衣。10號。背後印著“LIN”。
“你簽約的時候，我們承諾過給你10號。但原來的10號球員還在合同裡，俱樂部和他談了解約，需要一點時間。上週他正式走了，號碼空出來了。”
索爾斯克亞看著他。“你首秀穿的8號，那是臨時的。從今天起，你是曼聯的10號。”
林睿的手指摸著那個號碼，布料是新的，號碼是燙印的，邊緣光滑，沒有線頭。他想起在皇馬，莫德里奇把8號給他的時候說“這個號碼不錯，穿好它”。現在他穿10號。不是皇馬的10號，是曼聯的10號。不一樣的顏色，一樣的重量。
“你不想說什麼？”索爾斯克亞問。
“說什麼？”
“說你會好好穿。說你不辜負這個號碼。說你不會讓球迷失望。”
林睿把球衣疊好，放在膝蓋上。“我會踢球。號碼是號碼，踢球是踢球。踢好了，號碼就重了。踢不好，號碼就是印在布上的數字。”
索爾斯克亞看著他，過了幾秒，笑了。“你走吧。明天穿10號訓練。”
林睿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停下來。“教練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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