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駛進老特拉福德的專用通道，停了下來。球員們下車，走進更衣室。林睿坐到自己的櫃子前，把球衣、球褲、球襪一件一件拿出來，擺在長凳上。這是他的習慣——賽前把裝備擺好，從左到右：球襪、護腿板、球褲、球衣、球鞋。擺好了，就不會亂。不會亂，就不會分心。不會分心，就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。
他換好衣服，走出更衣室，來到球員通道。通道里己經站了幾個利物浦的球員，穿著紅色的客場球衣，比曼聯的紅更深。亨德森站在隊伍最前面，背對著林睿，看不到表情。林睿注意到他的小腿很粗，跟腱很緊，像兩根繃緊的弦。他想起索爾斯克亞說的話——“他三十二了，跑不過你。”但林睿不確定。有些人三十二了還能跑，比如C羅。
博格巴從後面走過來，站在林睿旁邊。“你緊張嗎？”
“不緊張。”
“你手心在出汗。”
林睿把手在球褲上蹭了蹭。“現在沒了。”
博格巴沒再說話。通道盡頭的光很亮，照進來，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林睿聽到外面有人在唱歌，不是國歌，是球迷自己編的調子，歌詞聽不清，但節奏很齊。有人在喊利物浦，有人在喊曼聯，兩邊的聲音撞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。
裁判回頭看了一眼，示意出場。亨德森邁出了第一步，利物浦的球員跟著他走了出去。林睿跟在博格巴後面，走出通道。
燈光打在他臉上，熱烘烘的。老特拉福德的七萬五千人像一堵牆，聲音從上面壓下來，震得胸腔都在顫。林睿跑上球場，站在中圈，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裡有草的味道、雨的味道、還有七萬多人撥出的熱氣。
裁判哨響。
利物浦開球。他們的逼搶果然兇，從前鋒開始，每一個人都在跑，每一個人都在搶。林睿站在前腰的位置上，球還沒到他腳下，利物浦的前鋒就己經貼上了馬蒂奇。馬蒂奇回傳，門將大腳開出去，球權丟了。前十分鐘，曼聯沒有一次射門。球在中場來回倒，倒不過三次就被斷。林睿拿不到球，不是他不跑，是隊友傳不過來。每次球到他腳下之前，利物浦的人就己經站在了傳球路線上。亨德森不盯他，而是站在他和博格巴之間，卡住了連線。
第十五分鐘，林睿回撤拿球。亨德森跟上來，不貼，只是跟著。林睿接球，轉身，亨德森沒動。林睿帶了兩步，亨德森還是沒動。林睿把球傳給邊路的盧克·肖，然後往前跑。亨德森跟上來，這次貼了。林睿甩不掉，不是他慢，是亨德森太快了。他跑，亨德森也跑。他停，亨德森也停。他變向，亨德森跟著變向。像影子。
博格巴從後面跑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你把他帶出來，我插進去。”
“怎麼帶？”
“你往邊路走，他跟著你。中路就空了。我插進去，你傳給我。”
林睿試了一次。他往右邊路走，亨德森跟上來。中路空了，博格巴插進去。林睿接到球，轉身，傳。球從亨德森腿邊穿過，滾向博格巴。博格巴接球，調整，射門。球被門將撲住了。
亨德森回頭看了林睿一眼，沒說話。那一眼不是服，是確認。確認他是對手。
上半場第32分鐘，利物浦獲得角球。林睿站在禁區弧頂，負責防守對方的後腰。角球開出來，球飛向前點，被拜利頂出去，落得不遠。利物浦的邊後衛在禁區外拿球，首接遠射。球打在林睿身上彈回來，利物浦前鋒補射，被德赫亞撲住。德赫亞抱著球，衝林睿喊了一句：“看住人！”林睿沒回嘴，他知道德赫亞不是罵他，是緊張。
上半場第43分鐘，林睿在中場拿球，亨德森又貼了上來。這次林睿沒傳，他左腳一撥，閃開半個身位，右腳一扣，再過。亨德森跟上了，但沒有伸腳，只是擋在前面。林睿把球回傳給馬蒂奇，轉身往前跑。亨德森跟了兩步，停了。不是跑不動，是怕身後空。林睿注意到了。亨德森怕身後空。他不敢跟太深。
上半場結束，0比0。
更衣室裡，索爾斯克亞站在戰術板前，把亨德森的名字圈出來。“他一個人防住了我們整個中場。林睿，你下半場別回撤了。你頂上去，站在他們中後衛前面。他們中後衛出來，你就往身後跑。他們不出來，你就接球轉身。”
“頂多深？”
“頂到禁區弧。亨德森不敢跟進去。他進去了，後面就空了。”
博格巴在旁邊喝水，放下水瓶插了一句：“他進去了，我補他的位置。他出來，我插進去。我們換。”
索爾斯克亞看了博格巴一眼，點了點頭。“行。你們換。”
林睿坐在椅子上，把鞋帶拆開，重新系上。不是緊張，是習慣。博格巴在旁邊弄頭髮，對著鏡子噴了髮膠，用手抓了抓。
“你弄頭髮幹嘛？”林睿問。
“下半場要進球。進了球要慶祝。慶祝的時候頭髮不能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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