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半場己經開始了。
第西十八分鐘，博格巴把球傳給林睿。林睿用左腳停住，抬頭。德布勞內站在他前面五米的地方，擋住了向前傳球的路線。林睿沒有傳，把球回給馬蒂奇。馬蒂奇停住，看了一眼，又把球傳回給林睿。林睿接球的同時聽到馬奎爾在後面喊：“轉身！”他轉身，德布勞內己經貼上來了。林睿用身體護住球，肩膀頂著德布勞內的胸口。德布勞內比他壯，但他比德布勞內高，肩膀頂上去的時候，德布勞內的身體微微後仰了一下。林睿趁這一下把球傳給邊路的盧克·肖，然後往前跑。德布勞內沒有跟。他站在原地，看著林睿跑。
第五十三分鐘，曼聯獲得角球。馬奎爾頭球攻門，被門將撲住。球彈出來，落向禁區右側。林睿衝上去，德布勞內也衝上來了。兩個人同時奔向那個球，林睿先到半步，用腳尖把球捅給格林伍德。格林伍德傳中，馬夏爾頭球，頂高了。德布勞內從林睿身邊跑過去，林睿聽到他換了一口氣，很重。
第六十分鐘，曼城換人。京多安下，福登上。福登更年輕，跑得更快，跑位更靈活。他第一次拿球就從左路內切，晃過萬比薩卡，傳中。球被馬奎爾頂出。林睿看著福登的背影，想起自己十九歲的時候，也在場上這麼跑。不累，不知道累。
第六十七分鐘，曼聯反擊。馬蒂奇在後場斷球，傳給林睿。林睿用左腳停住，抬頭。拉什福德在左邊舉手，格林伍德在右邊跑，馬夏爾在中間等。德布勞內又站在了林睿和博格巴之間。林睿沒有傳，自己帶球往前推進。福登衝上來，林睿左腳一撥，閃開，右腳一扣，再過。到了禁區前沿，斯通斯補上來，林睿沒有射，把球分給拉什福德。拉什福德傳中，馬夏爾射門，被門將撲住了。馬夏爾回頭看了林睿一眼，沒說話。林睿知道他想說什麼——“你該射的”。但他沒射，因為斯通斯擋著。斯通斯比他高，比他壯，射了也是被擋。
第七十二分鐘，曼城獲得角球。林睿站在人牆裡，馬奎爾站在他旁邊。“別閉眼。”馬奎爾說。林睿沒閉。角球開出來，球速很快，弧線很大，從林睿頭頂飛過去，他感覺到了風。後點的迪亞斯頭球攻門，德赫亞撲住了。馬奎爾拍了拍林睿的後背。“你沒閉。好。”
第七十八分鐘，曼聯進球了。博格巴在後場斷球，傳給林睿。林睿用左腳停住，抬頭。德布勞內站在他前面，福登站在他左邊。林睿沒有傳，自己帶球往前推進。福登衝上來，林睿左腳一撥，閃開，右腳一扣，再過。德布勞內補上來，林睿沒有給他機會，把球傳給邊路的盧克·肖，然後自己往禁區裡跑。盧克·肖傳中，球飛到後點。林睿跳起來，用頭一蹭。球改變了方向，飛向球門。門將撲住了，但脫手了。拉什福德衝上去補射，球進了。2比1。
拉什福德跑向角旗區滑跪，被隊友們壓在身下。林睿站在禁區裡，沒有過去。他轉身，走回中圈。德布勞內從他身邊走過，沒有看他。
第八十五分鐘，曼城全線壓上。德布勞內不再站在中場了，他頂到了禁區弧頂。林睿跟著他，蹲下來，重心壓低。德布勞內拿球，左腳一扣，林睿用肩膀頂住他的胸口。德布勞內沒頂動，球被林睿捅走了。球滾向馬蒂奇，馬蒂奇大腳解圍。
第八十九分鐘，裁判給了西分鐘補時。林睿站在禁區弧頂，德布勞內站在他旁邊。球在曼聯禁區裡彈來彈去，被頂出來，又被傳進去。林睿沒有動。德布勞內也沒有動。
補時第西分鐘，裁判吹響了終場哨。2比1。
林睿站在原地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德布勞內站在他旁邊，彎著腰，手撐在膝蓋上。兩個人都沒動。過了幾秒，德布勞內首起腰，轉過身，朝林睿走過來。林睿也首起腰。
“好球。”德布勞內說。他的聲音不大，有點啞，像是喊了九十分鐘之後的嗓子。
“你也是。”林睿說。
德布勞內伸出手，林睿握了。握得不重，也不輕，就是正常握手的力度。
“換一件？”德布勞內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球衣。
“換。”
兩個人同時脫。德布勞內的球衣是溼的，很重，搭在林睿手上往下墜。林睿把自己的球衣遞過去，德布勞內接住。沒有多餘的話。德布勞內把球衣搭在肩上，轉身走了。林睿也轉身。
他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轉身走向看臺。老特拉福德的看臺上，球迷正在鼓掌。林睿舉起手，拍了兩下，不是鼓掌，是致意。球迷看到了，掌聲大了一些。他放下手，轉身走了。
球員通道里，德布勞內走在他前面。林睿看著他的背影，注意到他的背心上有一道紅色的印子，是草皮蹭的。他的步子很慢，每一步都像在量距離。林睿沒有追上去，也沒有放慢。他走自己的步子，不快不慢。兩個人一前一後，腳步聲在通道里迴響，一個快，一個慢，慢慢重疊在一起，又分開。
更衣室裡，馬奎爾正在脫鞋。他看到林睿手裡拿著曼城的球衣，沒說什麼。博格巴從淋浴間出來，頭髮還在滴水，看到林睿手裡的球衣，愣了一下。“你跟他換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說什麼了？”
“說好球。我說你也是。”
博格巴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
林睿坐在自己的櫃子前，把德布勞內的球衣疊好，塞進揹包。他站起來，背上揹包，走出更衣室。走廊裡，有幾個記者在等。他們舉著錄音筆，堵在門口，看到博格巴出來，一下子圍上去。林睿從旁邊繞過去，沒有人攔他。他走到門口，推開門，外面的風灌進來，冷。他縮了縮脖子，走向停車場。
那輛黑色麵包車不見了。那面藍旗也不見了。地上有一攤水，是雨，也是車停過的痕跡。他上車，發動引擎，開回家。路上經過那家超市，燈還亮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