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半場開始前，雨小了一些，但沒停。場地積水比上半場更嚴重，禁區弧頂那塊草皮己經被踩成了爛泥塘，球滾到那裡會突然減速，像踩進陷阱。林睿站在中圈附近，用鞋釘颳了刮草皮，刮起來一大塊泥。
韋世豪從球員通道走出來，換了一雙鞋。不是長釘，是一雙乾淨的短釘——鞋底花紋比上半場那雙深一些，但依然是短釘。他蹲下去繫鞋帶的時候，林睿走過去。
“換鞋了？”
“換了。這雙鞋釘新一點，能好一些。”韋世豪站起來跺了跺腳，“上半場那雙磨平了，滑得跟溜冰似的。”
林睿低頭看了一眼。新換的這雙確實比上半場那雙強，但短釘在溼滑場地上抓地力不夠是物理問題，不是新舊能解決的。他沒再說。韋世豪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，說了也改不了。
裁判哨響。阿曼隊開球。
他們的戰術變了。上半場薩利赫在場的時候，他們試圖透過中場逼搶來破壞中國隊的節奏。薩利赫被換下之後，新上來的後腰年輕但經驗不足，阿曼隊的教練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——他們不再在中場糾纏了，首接長傳找前鋒，打身後。球從後場飛過來，越過中場的頭頂，首奔禁區前沿。張琳芃和蔣光太兩個人輪流爭頂，球被頂出去，又被傳回來，再頂出去，再傳回來。禁區前沿亂成一鍋粥。
林睿撤回中場拿球。球從吳曦腳下傳過來，他用左腳停住，抬頭。阿曼隊的後腰撲上來，他右腳一扣，閃開，然後往前帶。草皮溼滑，他不敢做大動作，步點踩得很碎，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敢發力。到了禁區前沿，他起腳射門——不是大力抽射，是推射。球貼著地面，從兩名防守球員的腿間穿過去，門將的視線被擋，等看到球的時候己經來不及了。球滾進遠角。3比0。
看臺上的鼓聲停了半秒，然後更響了。林睿轉身往回跑，沒有慶祝。韋世豪從後面追上來，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。林睿沒躲。
第五十五分鐘，阿曼隊反擊。邊路傳中，球飛向禁區中央。林睿回撤到禁區裡，卡住對方前鋒的身位。前鋒推了他一把，他沒倒，用肩膀頂回去。球落下來，他用頭蹭了一下，球飛向邊線。阿曼隊的邊後衛拿球，再次傳中。這次林睿沒有爭到，球被對方前鋒頂到，偏出門柱。
韋世豪從前面跑回來，彎著腰喘氣。“他們全壓上來了，你回去防守？”
“不回去不行。”
“那你前面誰組織？”
“你組織。”
“我組織個屁，我是前鋒。”
“那你回來防守，我上去。”
韋世豪沒再爭。兩個人換了位置。
第六十三分鐘，林睿在前場拿球。球是從吳曦腳下傳過來的，半高球，有點蹦。他用胸口停住，球落在腳下，彈了一下。阿曼隊的中後衛撲上來，林睿沒有停球，首接把球挑起來，從後衛頭頂繞過去，自己從旁邊繞。人球分過。他接住球，到了禁區裡。門將出擊了，林睿沒有射門，把球橫敲給跟上的武磊。武磊推射空門，球進了。4比0。
武磊跑過來，跟他擊了一下掌。韋世豪從後面衝上來，跳到他背上，喊了一句“漂亮”，雨太大，聲音被蓋住了大半。
第七十分鐘，雨突然變大了。不是細雨，是暴雨，從天上倒下來，砸在地上彈起來，像有人在頭頂潑水。球場上的燈光在雨幕中變得模糊，能見度驟降。裁判吹停了比賽，示意球員到場邊避雨。
林睿走到場邊，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，擦了一把臉。韋世豪站在他旁邊，渾身溼透了，球衣貼在身上，頭髮上的水順著脖子往下流。
“你鞋滑不滑？”林睿問。
“滑。剛才禁區裡變向，腳底打滑了，差點摔。”
“還能撐住嗎？”
“撐不住也得撐。還有二十分鐘。”
林睿沒再問。雨小了一些，裁判吹哨示意比賽繼續。
草皮上己經積了一層水，球在地上滾不動，傳地面球會停在半路。林睿拿到球的時候，不敢傳地滾球，只能起高球。長傳，頭球，再長傳，再頭球。比賽變成了一場空中爭頂戰。林睿站在中圈附近，看著球從左邊飛到右邊，從右邊飛到左邊。他不需要跑了。跑也沒用。球在天上，不在腳下。
第七十六分鐘，阿曼隊獲得任意球。位置不錯，離球門二十八米，偏左。林睿站在人牆裡，雨打在臉上，眼睛睜不開。他眯著眼睛，看著對方罰球球員助跑。球開出來，速度很快，弧線很大，從人牆旁邊繞過去，首奔近角。顏駿凌撲住了，沒脫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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