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九點半，林睿被手機鬧鐘叫醒。他昨晚沒有失眠，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，一覺到天亮。窗簾沒拉嚴，光從縫隙裡擠進來，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白線。他坐起來，揉了揉眼睛，拿起手機。韋世豪十分鐘前發了一條訊息：“起了沒？”他回了一個“嗯”。
洗漱完，他換了一件白色的T恤，一條深色的短褲，穿了一雙運動鞋。他在鏡子前站了兩秒，確認衣服沒有穿反，轉身出門。走廊裡很安靜，這個點大部分人還在睡覺。他走到韋世豪房間門口，敲了兩下。門開了，韋世豪穿著一件花襯衫，戴著一頂草帽，手裡拿著一瓶防曬霜。
“你穿這樣幹嘛？”林睿問。
“防曬。海邊太陽大。”
“你一個男人怕什麼曬？”
“怕脫皮。脫皮了癢。”
林睿沒接話。
兩個人下樓，打了輛車，去朱美拉海灘。司機是個巴基斯坦人，一路上都在說話，英語夾雜著烏爾都語，韋世豪一句都聽不懂，但一首在點頭。林睿靠著窗戶，看著窗外。迪拜的高樓在陽光下白得刺眼，樓與樓之間是寬闊的馬路，馬路上車不多。車子拐進一條沿海公路，左邊是海，右邊是高樓。海水是藍綠色的，不是那種深藍，是那種淺藍，像游泳池裡的水。
到了海灘，韋世豪第一個下車。他站在路邊，摘下草帽，說了一句“真他媽藍”。林睿跟在他後面，踩在沙子上，沙子很細，很白，踩上去軟軟的。太陽很大，曬在皮膚上有點疼。韋世豪從包裡拿出防曬霜，擠了一大坨，往臉上抹。抹完了，又擠了一坨，遞給林睿。
“抹不抹？”
“不抹。”
“你不怕曬？”
“不怕。”
“你黑了你媽不認識你。”
“她認識。”
韋世豪搖了搖頭，自己抹了胳膊和腿。兩個人沿著海邊走，韋世豪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。林睿走在後面，雙手插在口袋裡。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，打在沙灘上，又退回去。海水很清，能看到海底的沙。有人在游泳，有人在曬太陽，有人在打沙灘排球。一個小孩在堆沙堡，堆了一半，被浪衝塌了，他蹲在那裡，看著塌掉的沙堡，沒哭。
“你看那個小孩。”韋世豪說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他堆了半天，被浪衝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覺得可惜？”
“他還會再堆。”
韋世豪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問。
兩個人走了大概二十分鐘，走到一處人少的地方。韋世豪把草帽放在沙灘上，坐下來，看著海。林睿在他旁邊坐下，也看著海。海面上有一艘遊艇，白色的，船尾拖著一道白色的浪花。遊艇開得很慢，不急不躁。
“你以後退役了，打算幹嘛？”韋世豪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沒想過？”
“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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