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蕭峰走過來，腦子裡空了一瞬。眼前這個人穿著青衫，腰板挺首，步伐沉穩，和當年那個蹲在牆角啃饅頭的雜役弟子，己經完全是兩個人了。可那張臉沒變，那雙眼睛也沒變。
蕭峰掃了一圈，目光落在石頭身上，點了點頭，語氣平常得像是昨天才見過：“石頭兄弟，好久不見。”
石頭沒料到第一句話是這個，和當年在通鋪上聊天時的語氣一模一樣。
他愣了一下，擠出來的回答是：“斷浪……斷城主，好久不見。”
旁邊幾個人當即拘謹了起來，有的站起來了，有的把手裡啃了一半的乾糧藏到身後，有的下意識地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蕭峰看在眼裡，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，把在場的人掃了一圈，開口道：
“各位兄弟，之前擔心連累大家，未能提早相認，還望見諒。”
他停了一拍，繼續說。
“如今，無雙城和天下會結盟在即，秦霜是我的二弟，他己經決定——廢除天下會的雜役弟子制度。在場所有人，全部升為外門弟子。”
院子裡先是安靜。
整整兩息，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動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秦霜。
秦霜點了點頭。
那兩息的安靜，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弦。秦霜點頭的那一下，絃斷了。
有人猛地站起來，身後的椅子倒了也沒顧上扶。有人喉嚨哽住，嘴張著說不出一個字，只是拼命點頭。有人當場背過身去，肩膀開始抖。還有人喊出聲來，聲音裂了，把附近廊道里的人都驚動了。
石頭站在原地沒動。
石頭站在那裡，手裡攥著那半塊乾糧，一下子沒反應過來。
隔了好幾息，他才把目光從蕭峰身上收回來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——一塊己經啃了一半的乾糧，硬得像磚頭，是他今天早上蒸的，己經涼透了。
他攥著它，突然想哭，又覺得這個時候哭太丟人了，於是死死咬著嘴唇，把那口氣憋了回去。
他當了這麼多年雜役弟子，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幹活，挑水、劈柴、洗衣、餵馬，幹完了還要被人呼來喝去。他不是沒想過有一天能翻身，可想了這麼多年，想得都快不敢想了。
如今這句話，就這麼砸下來了。
秦霜往前走了一步，抬手壓了壓聲浪，等眾人稍稍安靜了一些，才開口。他的聲音清朗而平穩：
“我天下會人才濟濟，雜役的活，自會另找人來幹。而你們，每個人都會得到功法和兵器。過幾天，便可以一起學武，一起修煉，成為天下會的棟樑之材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不像是在施恩，倒像是在宣佈一件早就該做的事。
屋子裡的歡呼聲、哭聲、笑聲攪在一起，亂成一團，吵得房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。
石頭終於回過神來。
他看著蕭峰，又看著秦霜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只擠出了兩個字：“謝謝。”
聲音很輕，被周圍的喧鬧淹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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