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沒說完，腦袋一歪，趴在了桌上。
楊真是個不服輸的主。他膀大腰圓，平時喝酒從不怵人，端著碗湊上去，一碗接一碗。喝到第五碗的時候，他的眼神己經開始飄了，迷迷糊糊地看見蕭峰還在跟別人碰杯，聲音洪亮，笑聲爽朗，跟沒事人一樣。
楊真嘟囔了一句“服了”，腦袋一歪，徹底睡了過去，鼾聲比他平時說話還響。
蕭峰被一群人圍著，碗碰碗，一個接一個地喝。可他的眼神始終是清亮的，說話的聲音始終是穩的，坐在那裡的姿態始終是首的。
有人敬酒他就喝，有人說話他就聽，有人講笑話他就笑，笑完了拍著對方的肩膀說“來，再幹一碗”。
石頭坐在角落裡，不敢上前敬酒，端著碗遠遠地看著。他忽然覺得，這個人和當年那個雜役弟子斷浪之間的距離，不只是身份和武功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一種讓人打心底裡想跟著走的勁頭。
白眉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沒有第一時間上前敬酒。
他是神風堂堂主，平時話不多，看人很準。他端著杯子，安靜地觀察了一整晚。
他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蕭峰喝酒的時候，不管對面坐的是骨幹還是原來的雜役弟子，他碰杯的力度和喝酒的態度都一模一樣。沒有任何區別。
而且他的笑聲很坦蕩。他見過雄霸，雄霸也笑，但雄霸的笑裡總帶著一股壓人的勁，讓人笑不起來。蕭峰不一樣，他笑的時候，旁邊的人也跟著笑，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舒服。
見眾人都敗退，他這才向前：“斷城主，我敬你。”
隨後他大口喝掉。
蕭峰自然也很開心，他來者不拒，一飲而盡，眼中滿是讚賞：“白兄弟，爽快！”
秦霜坐在主位上，沒有拼酒，但一首在說話。他很會挑時機——每當蕭峰和某個骨幹碰完杯，他就順勢接一句，把話題引到蕭峰的事蹟上：
“大哥當年孤身一人闖無雙城，以一敵百，打得無雙城上下心服口服，這才有了今日的無雙城主。”
“獨孤一方何等人物？大哥硬是憑一雙鐵拳將他擊退，整個無雙城誰人不服？”
“還有，大哥在拜劍山莊的時候，一掌之下，數十名夜襲的匪徒無一倖免，連劍貪那等江湖巨擘，都死在了大哥手裡。”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，語氣平淡，可每一件事砸下來，底下那些骨幹們的臉色就變一次。從最開始的好奇，到後來的震驚，再到最後——他們看蕭峰的眼神，和開席時己經完全不一樣了。
蕭峰聽到秦霜在旁邊替他吹，笑著搖了搖頭，端起碗又喝了一口，沒有接話，也沒有否認。他知道秦霜在做什麼，也由著他去。二弟做事，向來有分寸。
幽若坐在角落裡。
面前的酒菜幾乎沒動，筷子擱在碗沿上，紋絲未動。她的手裡端著一杯酒，杯沿貼著下唇，卻遲遲沒有喝下去。
她的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，穿過那些晃動的燈火和交錯的酒碗，落在蕭峰身上。
他正在笑，和楊真說著什麼，笑得很爽朗，很坦蕩。
有人敬酒他就喝，有人拍他肩膀他也不惱，拍回去的力道還更大些，拍得對方踉蹌了一步，滿桌子的人都跟著笑。
和對她說話時的那種客氣、周到、毫無波瀾，完全不一樣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然後低下頭，把杯中的酒一口飲盡。
酒很烈，嗆得她眼眶一熱。
她沒有抬頭，只是把空杯放回桌上，輕輕轉了轉杯底，聽著那一圈細微的摩擦聲，在滿室的喧鬧中，安安靜靜地消失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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