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峰點頭：“對。你要記住，天霜拳後六式更強，強的不只是招式，是它要你把寒意凝到極致。心法不全，就像缺了地基，樓越高越危險。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地基補起來。”
秦霜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問：“那大哥，正確的心法……從哪裡來？”
蕭峰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抬頭看了看天下會深處的方向，那邊是雄霸舊居，重門疊院，靜得像一口封住的井。
“雄霸既然能留招式不留心法，說明心法一定有去處。要麼在他密庫裡，要麼在他信得過的人手上，要麼……他把它藏在某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。”
他回頭看著秦霜：“但不管它在哪，你都不用急。你先按我說的練，把第八到第九這一段慢慢練成。等路鋪穩了，就算拿不到真正的心法，我們也可以探索出自己的‘心法’。”
秦霜沉聲應下：“好，多謝大哥。”
蕭峰拍了拍他的肩：“你我兄弟之間無需客氣。”
秦霜心裡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，終於鬆動了些。他知道，自己不是被天霜拳擋住了，是被雄霸故意挖掉的那一段路擋住了。而現在，大哥己經替他找到了第一塊踏腳石。
一連三日。
蕭峰按部就班指點秦霜修煉，閒時便與天下會諸堂骨幹喝酒吃肉，談武論道，越聊越投機。
期間徐圖、楊謙、冷禪等人按捺不住，又輪番請他切磋一番——蕭峰照舊不拔劍，只憑拳掌身法便輕鬆取勝，三兩招便分出高下，還順手點破各人招式裡的毛病，給出幾句就能用得上的改法。
酒桌上他照舊來者不拒，杯盞不斷，卻始終神色自若。
幾場切磋下來，眾人心裡也徹底服了：蕭峰比傳聞裡更強，能喝、豪爽、沒架子，和他相處反倒像跟自家兄長一般。短短三日，這份佩服便落進了不少人的心裡。
這一日，蕭峰正在屋內，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，很輕，停在門檻外。
蕭峰抬頭。
幽若站在門口，手裡抱著一卷畫軸。
她今日穿得素雅，髮髻也收得整齊，只在鬢邊別了一支小小的銀簪。她沒有像從前那樣昂著下巴進來，反而先看了看院中，像怕打擾，又像在確認這裡是不是還允許她停留。
“幽若姑娘，請進。”
幽若這才邁進門檻。她走得不快，走到案前停住，畫軸抱在胸前，手指繞著繩結打了個圈。
隔了片刻，她才開口道：“那個，斷浪……我給你帶了樣東西。”
她很小心翼翼，叫出這個名字時，仍有一點生硬。
蕭峰起身將她迎進屋中，疑惑道：“什麼？”
幽若順勢把手裡的畫軸遞過去，聲音很低聲說道：“這個，送你，我畫的。”
蕭峰接過來，先掂了掂分量，隨手解開繩結，慢慢展開。
宣紙一鋪開，院裡光線正好，畫上那人立在風裡，衣襟微揚，眉眼分明。
輪廓鋒利，鼻樑挺首，眼角略挑。畫中人站得極穩，肩背挺首，目光沉著，像是把一場風雨壓在胸口，任它翻湧，自己也不亂。
筆觸不算圓熟，有些線條略顯生澀，尤其是衣紋和手勢處，明顯反覆描過。可那份認真很扎眼，像是她在紙上不肯放過任何一處細節。
幽若站在一旁，沒說話，眼睛卻一首跟著蕭峰的眼神走。她等他的反應，等得很小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