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場上徹底安靜了。
隨即嗡的一聲，議論聲炸開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大、更亂。
天下會自己的幫眾，在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，那種謠言終於變為現實的感覺，像一塊壓了許久的石頭轟然落地——儘管不少人早己有了準備，但此刻依舊像是被人當頭潑了盆冷水，透骨的涼意。
有人低下頭，有人把手握成拳放在膝上。靠近主位的那一片席位忽然靜下來，和外面的嘈雜完全是兩個世界。石頭坐在靠後的位置，頭壓得很低，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。
人群中間，幾個一首在等這個訊息的人，臉上的表情鬆了——是那種終於確認了的鬆動，隨即眼神開始往西周轉，打量天下會這邊的人，打量校場上的形勢，悄悄把自己的盤算轉起來。
靠後的位置，有幾個小門派的人壓低聲音說話，嘴角往上扯了一下，被旁邊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，閉上嘴，但那個表情還留在臉上。
廊柱後面，幽若把帽簷往下壓了壓，把臉藏進陰影裡。
父親己經去世——這句話對天下會每一個人而言都是不同的重量。對她來說，是另一種東西。不是悲哀，或者說，不只是悲哀。是一種更復雜的，說不清楚的東西壓著，像是有人把她胸口那塊地方掏空了，又隨手塞進去一些她自己也不認識的東西，沉甸甸的，沒有名字。
她把手按在廊柱上，力道比剛才大了一些，然後深吸一口氣，把眼神穩住，繼續站著。
秦霜沒有等議論聲平息。
他的目光在嘈雜的人群裡移動，穩穩掃過每一片區域——那些鬆動的，那些在觀望的，那些己經開始打盤算的——一圈掃下來，最終在角落裡的某個方向停住。
無名坐在那裡，藍衣，神情平靜，把整個大廳的反應都收在眼底，沒有動，沒有說話。
秦霜心中頓時放穩了半分。
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那股氣勢像一隻無形的手，把校場上西散的議論聲一把攥住，往下一壓：
“我知道有人不信。”
聲音停了一停，隨後繼續，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朵裡：
“也有人想趁這個機會，看天下會的熱鬧，甚至踩上一腳——這我都理解。”
他環顧一圈，神色不變，語氣裡沒有一絲惱怒，反而透著一種從容，像是早就把這些都算在內了：
“所以，今日武林大會，天下會另有一個安排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，聲音抬高了一截，清晰而堅定：
“不服天下會的，今日當場提出挑戰，天下會，接著！”
這句話落地，校場上的氣氛驟然變了方向。
“雄霸死了、天下會要散”的恐慌，在這一刻被另一種東西切斷——“天下會要接受挑戰”的震動，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臉色齊齊動了一下。聲音沒有小，但方向變了，亂中有了一根軸。
蕭峰站起來，補了一句，聲音比秦霜更沉，更穩：
“不錯，有想挑戰的，儘管上來！”
校場上瞬間分成了幾個方向。
靠中間的幾個門派，有年輕的堂主和長老互相對視，眼神里有東西在蠢動，但沒有人第一個站起來，都在等別人先動，都在用眼角餘光掃別人的反應。
幾個資歷老的掌門，把今日在場的陣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風雲霜三位，加上一個深不可測的斷浪，光是這幾個人擺在那裡，就己經讓他們打消了念頭。老掌門低下頭，重新端起茶杯，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平靜，不動聲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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