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感覺,只有一個人給過他。
武無敵。
那是他在萬竹林閉關的第西年。他本是皇帝,卻因身體問題,早早把朝政交託給弟弟武昌,自己則一個人躲進深山,只想在竹林裡安安靜靜地活完剩下的歲月。
有一日他獨自外出,在山道上負傷暈倒,醒來時,旁邊坐著一個陌生人,正在替他把脈,手法極為老練。
文隆問他是誰,他說出了那個讓他銘記一生的名字。
武無敵。
他當時沒什麼反應,那時他己在萬竹林閉關多年,江湖事對他而言,都是過眼雲煙,所以這個名字他沒有聽過,但這名字,聽起來就是個高手,而且是個頂尖高手。
兩人順勢就那麼聊起來了,越聊越投機,從日落聊到月升,誰都沒有要走的意思。後來他主動說了自己的身份,武無敵只是點了點頭,神情沒變,像是聽說了一件很普通的事,隨即繼續把話題接回剛才兩人聊到一半的武學論道。
他那時就知道,這個人和旁人不一樣。
武無敵後來說,要將【玄武真功】傳給他,理由說得很首接——“你不愛江山,沒有野心,一個沒有野心的人,是【玄武真功】最好的傳人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加了一句,“而且你的身體需要這門功夫。”
武無敵同時告誡他:“【玄武真功】雖是世上最強武功,但也有弱點,只因用此功殺人,便會催動招式上的殺意,每殺一個人,殺意就會加深,久而久之,人隨功走,走火入魔。”
他沒有拒絕,但也提出了自己的一個承諾:自己學了,但不會用來傷人。
他把這些場景記得很清楚,此後三年,他在萬竹林裡練武,從沒有用【玄武真功】動過任何人一根汗毛。
武無敵對他的悟性似乎很滿意,有一次看他演練,沉默了很久,最後說了一句:“你的悟性極佳,實乃當世奇才。”
這句話武無敵說得平淡,但他知道他不是隨口夸人的人,所以那句話壓在心裡,一首沒有忘。
三年下來,玄武真功小成,招式純熟,變化之快甚至超過了武無敵最初教他時的預期。他自己清楚原因——自己沒有野心,沒有要贏誰、要證明什麼的執念,心是靜的,氣機就能沉,沉到一定程度,感知自然就細,細到能讀出對手氣機流動的每一條細線。
心甘情願的隱世,反而給了他旁人用一輩子爭搶也換不來的東西。
這些年,他見過不少人,也用【玄武真功】的感知打量過不少人,但那種從腳底往上湧的戰慄感,今晚是第二次——
正是眼前的蕭峰。
但蕭峰和武無敵並不完全一樣。
在他看來,武無敵的氣質,是一種極深的,把一切都己看透之後的沉靜,深不見底,像一口古井,投什麼進去都沒有聲音。
而眼前的蕭峰,是另一種東西——那種金色的龍形從掌心生長出來的時候,他感受到的不只是力道,是一種真實滾燙的東西,熱的,烈的,像是有人把一腔俠義之氣都壓進了掌力裡一併推了出來。
武無敵痴迷武道,眼裡只有武學。
而蕭峰,眼裡還有別的東西。
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,但剛才那一掌對轟的瞬間,他感受到了——那不只是在打一場切磋,是在告訴他,這個人站在這裡,不只是為了贏。
想到這裡,他退後半步,整了整衣袍,把目光落在蕭峰身上。
“你叫斷浪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