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回手指，靠在椅背上。
燭火在他臉上映出半明半暗的光影。那張臉上沒有興奮，沒有緊張，什麼多餘的情緒都沒有。只有一種篤定——像一個己經把棋盤上所有走法都算清楚了的人，等著對面落子。
他閉上了眼睛。
大殿外面，夜風從走廊裡灌進來，把燭火吹得更矮了幾分。遠處傳來鬼叉羅換崗的腳步聲，整齊劃一，在夜色裡延伸了很遠。
無神絕宮的宮殿群像一頭蟄伏的巨獸，蹲在東瀛的心臟上。它己經蹲了很久了。
三天後，它要起身了。
同一夜。
東瀛各地。
訊息像風一樣散開了。
在北方的某個駐軍營地裡，一名負責傳令的鬼叉羅騎著快馬衝進了營門。他翻身下馬的時候腿都在抖——不是累的，是興奮的。他把絕無神的手令遞給駐軍的統領，統領看了一眼，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“三日後開拔。目標：中原。”
統領把手令在手裡攥了攥，轉身朝營房走去。他的步子很快，快到身後的親兵小跑才能跟上。
在東部的港口，幾十艘大船己經停滿了碼頭。船上堆著糧草和兵器，工人們在火把的照明下連夜裝載。一箱箱的箭矢被送上船，弓弦被仔細地塗上了油脂防潮。有人在船頭掛上了無神絕宮的旗幟——黑底金字，在海風裡獵獵作響。
在西部的山裡，那些被強制徵召來的門派弟子們擠在簡陋的營帳中。他們中的大多數還不知道要去哪裡——只知道三天後要出發，不去的人就地處決。有人在角落裡低聲罵絕無神，有人在默默磨刀，有人抱著膝蓋坐在草蓆上，一句話也不說。
還有人在哭。
在南部的訓練場上，絕天己經回來了。他扛著那柄西十斤的闊刃大刀，站在校場中央，面對著幾千名列隊站好的鬼叉羅和徵召兵。
火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他的聲音很大，大到整個校場都聽得見。
“三日後！全軍開拔！目標——中原！”
他把大刀往地上一杵，刀刃沒入土中半尺，刀柄還在微微震顫。
“這一戰，是宮主大人的意志！是無神絕宮的榮耀！誰敢退縮，誰敢叛逃——”
他拔出大刀，刀尖朝天。
“我絕天，親自送他上路！”
校場上安靜了兩息。然後，鬼叉羅們齊聲暴喝——那聲音匯聚在一起，像是一記悶雷，在夜空中滾了很遠。
徵召兵們沒有喊。他們站在隊伍後面，握著發下來的兵器，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。有恐懼，有麻木，有不甘，也有極少數幾個年輕人的眼睛裡亮著光——那是被絕天的氣勢感染了的。
絕天站在校場中央，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。
他心裡在想一件事。
老爹說“物盡其用”。這句話的意思他聽懂了——這二十萬人裡面，有一半是炮灰。老天皇拼湊的那十萬雜兵，各門派強徵來的那些不情不願的弟子，還有那些老弱殘兵——他們上了戰場就是去送死的。
但那又怎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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