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，中原。
一處偏僻的山間破廟裡，瀰漫著塵土和血腥的味道。
無名靠坐在角落的殘破神像旁，身上的白衣早己被血汙浸透。他的臉色灰敗如紙，胸口微弱地起伏著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枯井裡艱難地汲水。
不遠處，劍晨蜷縮在地上，渾身劇烈地抽搐。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，臉色青紫。舍心印的反噬如同萬千鋼針在他腦海中翻攪，而當初他親手下的毒，也有一部分反沾在了自己身上，此刻正在經脈裡橫衝首撞。
他痛得幾乎昏厥，卻咬牙撐著，一寸一寸地朝師父的方向爬去。
“師父……”劍晨的聲音嘶啞破碎，“師父……是弟子……是弟子害了您……”
無名緩緩睜開眼。
他的眼神起初渾濁，像蒙了一層灰。但漸漸地，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，如同寒夜裡重新燃起的炭火。
劍晨爬到他面前，重重磕下頭去。額頭撞在冰冷的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弟子不配為人。”劍晨泣不成聲，“弟子明知道那是毒酒，明知道會害了您……可弟子控制不住自己……那舍心印太痛了，痛到弟子不再是弟子……”
他抬起頭，滿臉是淚：“可這不是藉口。是弟子自己的錯。是弟子辜負了您的教誨，辜負了您把我當半個兒子養大的恩情。師父，您打死我吧。您打死我，弟子也不敢有半句怨言。”
無名靜靜地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過了許久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虛弱卻平和：“你還記得，為師收你那天，說過什麼嗎？”
劍晨渾身一顫。
“師父說……”他的嘴唇哆嗦著，“您說，弟子天資聰穎，但心性不夠沉穩。您收弟子，不只是因為天賦，而是因為……弟子心中還有善念。”
“善念。”無名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“你的善念，丟了嗎？”
劍晨愣住了。
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石板上。
“沒有……弟子不知道……弟子……”
無名沒有再追問。他閉上眼，開始檢視自己的身體。
天劍領域殘留的最後一絲能量在體內緩緩流轉，勉強穩住了瀕臨崩潰的傷勢。他沿著經脈一寸寸探查下去，最終在丹田處停住。
空的。
那裡曾經奔湧如海的真氣，如今一絲也無。
經脈枯萎，氣海乾涸。他這一身驚世駭俗的天劍修為，己經被徹底廢去。若要重修，只能從嬰兒學步一般，從頭再來。
無名的腦海中，浮現出那個戴著冰冷麵具的身影。
廢掉他這一身天劍修為的，正是那個人。
無名至今仍想不通。
他縱橫江湖數十載，自問天下間能與他正面一戰的人，屈指可數。可那個冰面人出手的瞬間，他連半分反抗的餘地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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