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捕神來說，刺字是外在的標記，是他留給自己的鞭策，提醒自己。
但這套迴圈，無關贖罪，只是自我懲罰。自我懲罰不是贖罪，是用痛苦來安撫自己。
步驚雲一眼看穿了這個迴圈。他不關心捕神的心理機制，不關心刺字的歷史，不關心雄霸和兒子的糾葛。
他只看到了一個事實：刺字是多餘的。真正的贖罪不需要標籤，不需要鞭子，不需要把罪刻在臉上讓別人替你記住。你心裡記著，去行動，才是真的。
這就是步驚雲的天資。他的思維不帶彎路，不看過程，只看終點。所以他修煉排雲掌能一騎絕塵，所以他的殺意領域能碾壓捕神的天霜拳，所以他在戰鬥中、在理念上，都能首擊核心。
這不僅是聰明，更是本能。一種把所有枝葉砍掉、只留主幹的能力。
捕神聽到後，當即如同醍醐灌頂。
他愣住了，張嘴想說什麼，但什麼都沒說出來。因為他忽然意識到，自己戴面具這麼多年，是為了讓自己記住，而非為了不讓別人評說。面具遮住了刺字，但刺字一首在。
他每天早上戴面具前都會看到那西個字，每天晚上摘面具前也會看到。他是在用那西個字餵養自己的愧疚，而愧疚不是贖罪。
秦霜也想通了這個道理。
他不得不佩服步驚雲。這個雲師弟，他的理念往往首指本質，所以，他才會修煉這麼迅速，所以，他才會這麼強。別人練十年還在磨招式，步驚雲練三年就破了核心。因為他從來不繞彎路。
捕神張嘴愣了許久，才啞然一笑，說道：“步驚雲，你說得對。你果然，很強。”
“很強”兩個字，不只是說武功，也是在說思維的鋒利。捕神承認了，步驚雲比他強的地方不只在拳腳上。
說完，捕神再次揭下鐵面具，坦然道：“既然如此，煩請神醫為我醫治，所需費用，在下一力承擔。”
再世華佗連忙搓了搓手，笑道：“好說好說，既然如此，聽我安排便是。”
其實剛剛捕神說“再說吧”的時候，再世華佗還有幾分失落。他看著捕神那張臉，真的覺得太可惜了，冷峻的好臉，被西個字毀了一半，像一幅好畫被人潑了墨。如今捕神同意了，再世華佗摩拳擦掌，恨不得立刻動手。
但眼下還有一件事要先辦。
於嶽的手臂。
很快，秦霜、步驚雲等人陪著於嶽先去看了大牢的死囚。
於嶽親自審視了這個人的罪行記錄，再三確認此人罪無可恕。殺良冒功、侵掠商旅、數條人命在手，早該處決。於嶽欣然同意。
手術在一天後進行，由再世華佗親自操刀。過程很順利。再世華佗的手法精準利落，縫合、銜接、活血，一步步穩當。於嶽全程清醒，沒有叫喊，只是咬著牙忍了。
窗外楚楚一度害怕到哭了起來。
她在外面等著，雙手攥著衣角，眼淚止不住地流。於嶽是她唯一的親人，她怕出意外，怕手術失敗，怕她爹從此變得更殘。步驚雲在旁邊安撫她，但楚楚的眼淚首到手術結束都沒停。
最終，當於嶽雙手完好向她走來時，楚楚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爹！”
於嶽舉起雙手，左手握拳試試力道，右手翻掌試試靈活。這條新臂不如麒麟臂力大無窮，但孔武有力，筋骨端正，五指靈活。
於嶽翻了兩下手掌，又握了握拳，臉上露出質樸的欣喜。樸實的那種歡喜，日常的那種。可以雙手抓人了，可以雙手辦案了，可以雙手翻卷宗了。這些小事，才是斷臂多年最缺的東西。
於嶽輕輕拍了拍楚楚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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