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，輕輕撫摸著鏡中人那張茫然的臉，巨大的恐懼與紛亂，如潮水般，瞬間將她淹沒。
她想起了白天，父親孔夷在得知婚訊後，那張先是狂喜，隨即又變得無比蒼白的臉。
他拉著她的手，反覆地、語無倫次地說著：“好……好啊……慈兒，你要聽話……一定要聽幫主的話……我們……我們就有好日子過了……”
那不是喜悅，而是劫後餘生般的慶幸與後怕。
孔慈明白了。
這樁婚事，是雄霸的命令，是她和父親唯一的生路。
順從，便是一步登天，榮華富貴。
違逆……
她不敢想，她只知道，她和父親，會像兩隻螞蟻一樣，被輕易地碾死。
“我安全了……爹也安全了……”
她喃喃自語，試圖用這個理由來說服自己。可鏡子裡，她自己的眼神，卻充滿了無盡的恐慌。
她的腦海中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張臉。那張總是冰冷，卻只為她展露過溫柔的臉。
她想起了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，他那強壯有力的臂膀，那滾燙的誓言——“從今往後，你就是我步驚雲的女人”。
她想起了白天在大殿之上，當“秦霜”兩個字響起時，那道幾乎要將她刺穿，充滿了憤怒與絕望的目光。
她的心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，痛得無法呼吸。
“雲少爺……他會怎麼想？他會恨我嗎？他一定會恨我的……”
“我該怎麼跟他說？不……我不能跟他說。我什麼都不能說。我只能躲著他，永遠地躲著他……”
她知道，以步驚雲的性子，他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她甚至能預感到，一場可怕的風暴，即將在自己身上掀起。
而她，就是那風暴的中心。
她又想起了秦霜，那個總是溫和寬厚的大師兄。
“他看自己的眼神，總是那麼的溫柔，像春日裡的陽光，讓人覺得舒服，卻沒有絲毫的壓迫感。”
“嫁給他，似乎是最好的歸宿。他會是個好丈夫，會善待自己，會保護自己。”
“可是……他愛自己嗎？”
“還是，他只是在遵從師父的命令？”
“自己呢？自己愛他嗎？”
孔慈茫然了。
她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想過這個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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