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驚雲渾然不懼，那雙如孤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捕神：“好，我隨時奉陪。但於嶽前輩於我有大恩，他的罪，我步驚雲一力承擔。他，你不能動。”
捕神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絕倫的話，隔著面具發出一陣沉悶的冷笑：“步驚雲，我是該誇你不哭死神義薄雲天，還是該罵你自作聰明？於兄有他自己的人生，有他必須要贖的罪。你憑什麼自作主張地去幹涉他的因果？”
於嶽原本己經平靜下來的心情，此時也變得複雜難明。
他看著步驚雲，重重地嘆了口氣：“步驚雲，你的心意我領了。但錯是我犯下的，苦果自然得我自己吞。我也勸你一句，這世上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利，不到萬不得己，千萬莫要殺人。否則，等你到了我這個歲數，那股悔恨會像火一樣，日夜灼燒你的靈魂。”
步驚雲沉默不語，可他的腦海裡卻掀起了血色的浪潮。
他想起了當年霍家滿門被殺時的慘烈，想起了在義父孿生弟弟霍列被自己親自梟首時的崩潰，還有孔慈死在自己掌下時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瘋狂。
在他的世界裡，法理太遠，唯有手中的劍和一身的武功，才是真的。
“前輩，在下雖身負血仇，但今日在此承諾。只要我步驚雲還活著，必會保你一生平安。若有人想動你，先問過我的劍。”
步驚雲對於嶽的勸阻充耳不聞，他固執地認定，只有用武力護住於嶽，才是真正的報恩。
“不，步驚雲，你不應該干涉我的命運。我……”
於嶽的話還沒說完，身後便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“爹！你怎麼能這麼狠心！難道你連我也要拋棄嗎？”
於楚楚哭得渾身顫抖，她猛地衝過來抱住於嶽的腰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這麼多年來，她一首以為父親只是個平凡的鑄鐵匠，她從未想過，這個慈祥的男人背後竟然揹負著別樣的血海深仇，那種突然塌陷的信仰讓她感到絕望。
“有這麼大的事情，你瞞了我二十年。現在一開口就要走，還是去坐牢……你讓我以後怎麼辦？”
看著女兒哭花的臉，於嶽眼眶通紅，右手顫巍巍地摸了摸楚楚的頭髮，語氣裡滿是愧疚。
“楚楚，不是爹不疼你。是這些年爹閉上眼，就能看到那些被我殺的人。那種悔恨，比死還難受。你己經長大了，你該有你自己的生活。”
他緩緩抬起頭，看向步驚雲，眼神中帶著一種託付：“步驚雲，楚楚我託付給你了。日後若是你們情投意合，便做一輩子恩愛夫妻。若不能成，你便當她是親妹子，幫她找個好歸宿，護她一生安穩。”
步驚雲看著這一幕，握劍的手微微動了一下。他性格冷僻，可這種生離死別的場景還是觸動了他心底最深處的那根弦，但還是果斷的點了點頭。
於嶽深吸了一口氣，開始講述那段塵封二十年的往事。
“當年，我原本有個幸福的家，父母健在，妹妹安康。”
“身為打鐵匠，我本以為日子會這樣平淡下去，首到那個夜晚，火麒麟突襲於家村。”
“為了護住家人，我持劍與那畜生搏命，一劍刺中了它麟甲脫落的舊傷，滾燙的魔血瞬間濺滿了我的左臂。那種灼熱幾乎讓我昏死，可等死皮褪盡，新膚誕生，這隻手臂竟變得刀槍不入、力大無窮。”
“於是，我刻下麒麟圖騰，以為這是上天賜我的造化。”
他語氣一頓，神色愈發痛苦：“可誰能想到，這股力量竟是災禍的開頭。就在我外出尋找寒鐵、試圖打磨這條手臂時，那知縣垂涎我妹子的美色，趁虛而入強行霸佔了她，害得她不堪受辱自盡身亡。我爹孃上門討公道，卻被那畜生派人活活打死在街頭……”
於嶽的聲音有些嘶啞，那是積壓了太久的憤怒與悲涼。
“我回來看到三口棺材，瘋血瞬間衝上了腦袋。我提著麒麟臂衝進衙門，連殺了知縣全家和衙役共一百零三人。血，把衙門的臺階都染透了。”
講到這裡，於嶽的眼神變得恍惚，甚至帶了幾分驚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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