傲天先是一怔,隨即滿不在乎地一揮摺扇,語氣中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的狂妄。
“我還道是什麼難事,原來不過是場祭禮。鍾大師放心,本少主這就吩咐下去,準備上好的三牲五穀,若嫌不夠,再尋百名童男童女做活祭便是。只要這絕世好劍能成,這些代價,我拜劍山莊還付得起!”
鍾眉搖搖頭說道:“少莊主差矣。絕世好劍乃萬劍之首,尋常祭祀不過是自欺欺人。此劍開鋒,必得以血飼劍,且絕非凡夫俗子的庸血,須得是用劍高手的至誠之血。”
傲天收攏摺扇,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,隨即挺起胸膛,竟有些躍躍欲試:“若是如此,本少主的血又當如何?我自幼精通百家劍法,名聲在外的名劍在我手中無不手到擒來,論劍道造詣,這莊內莊外誰人不服?”
傲夫人立於高臺,一雙美眸中也露出了幾分期許。
然而,站在一旁的劍魔卻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,滿是鬍鬚的臉上橫肉一抖,眼神里盡是不屑。
鍾眉冷哼一聲,看向傲天的眼神里帶著幾分複雜:“少莊主雖然劍法精絕,但這身血液恐怕還不夠格。此劍乃是聚百年陰寒黑鐵所鑄,實乃曠世兇兵,尋常鮮血只會玷汙它的靈性。想要開鋒,必須取這世間最‘執著’的精血,也就是佛門所說的貪、嗔、痴,三毒之血。”
此言一齣,原本嘈雜的劍池瞬間死寂。滾燙的岩漿在石臺下緩緩流淌,火光映照在三人臉上,神色各異。
“貪、嗔、痴?”
傲夫人輕聲呢喃,紫色面紗下的雙唇緊抿,片刻後才追問道。
“鍾大師,這三毒之血從未在江湖傳聞中出現過,要去何處尋找這三個身負奇血之人?”
鍾眉抬起頭,看向劍池頂端那透入的一絲天光,聲音變得幽遠且肅穆。
“江湖之上,人人皆知‘劍貪’此人。他一生為劍而瘋,見好劍便奪,求劍不得則心火焚身。他那身精血,便是世間最純粹的‘貪’。此為其一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裡多了一絲感嘆。
“其二,便是那近日將天下會鬧得雞犬不寧的步驚雲。他刺殺雄霸,自斷一臂而不悔,滿腦子只有血海深仇。那種不顧生死的報復之心,正是最剛烈的‘嗔’。只要引他過來,以此血祭劍,神兵必能覺醒。”
傲天聽到這裡,興奮地一拍大腿。
“妙極!我這就發出求劍貼,邀請天下名門劍客齊聚拜劍山莊。步驚雲如今重傷逃竄,只要咱們放出神兵出世的訊息,說此劍能助他報仇,他定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餓虎一般撲過來!”
傲夫人微微頷首,這種借勢而為的算計深合她的心意。可她敏銳地察覺到,鍾眉握著鐵鉗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,臉色並不像傲天那樣興奮,甚至帶著幾分猶豫。
“鍾大師,那第三種‘痴’血呢?” 傲夫人追問道。
鍾眉皺起眉頭,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鐵鉗,遲疑了片刻才開口:“這‘痴’之一字,最是難尋。它是執迷不悟,也是捨身求道的痴狂。若說人選……”
說到這裡,鍾眉停了一下,眼神中露出一抹不解。
“當今天下,最合適的劍痴人選,莫過於英雄劍的傳人,劍晨。”
傲夫人身形微微一滯,紫色面紗隨風輕輕晃動。
她眉頭微微一蹙,聲音冷淡:“鍾大師,我雖久在山莊,也聽聞過無名的大名。那劍晨作為英雄劍傳人,修的是浩然正氣,走的是聖賢路子,這樣的人,心裡當真能生出‘痴’念?”
一旁的傲天也收攏了摺扇,臉上帶著幾分不屑:“是啊,我見過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,一個個滿口仁義道德,對兵器向來視作身外之物。讓他來祭劍,怕是連個響頭都聽不見。”
鍾眉捋了捋鬍鬚,呵呵一笑,眼神里透著股看透世情的睿智。
“少莊主此言差矣。這世間的‘痴’,並非只有邪道。那劍晨作為英雄劍的傳人,這一輩子都活在師父無名的影子裡。他一舉一動都要符合‘英雄’二字,為了這虛名,他戰戰兢兢,如履薄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