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峰看著趙康影那副真情流露的模樣，己然斷定此人是個重情義的漢子。
他按了按腰間的酒葫蘆，沉聲開口：“並非是他什麼親眷，只是當初霍統領夜闖天下會行刺雄霸時，在下恰好在場。”
“您……您竟然在場？”
趙康影的聲音打著顫，雙眼死死盯著蕭峰，連呼吸都凝滯了幾分。
“當時霍統領執行任務前，我曾經想同他一起，他卻嫌我年輕……那霍統領他，最後到底怎樣？”
蕭峰自懷中取出一塊色澤暗淡的玄鐵腰牌，掌心微微發力，腰牌平穩地遞到了趙康影面前。
那牌子邊緣早己磨損，正面刻著的“禁”字透著股歲月洗練後的古拙，背後的大內官階編號清晰可辨。
“這是在那場亂戰之後，我在天下會後山撿到的。當時霍統領雖刺殺未果，但他孤身首面雄霸，那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膽氣，在下甚是敬重。我不忍這位壯士的遺物蒙塵，便將其收斂，隨身帶到了今日。”
趙康影顫抖著接過腰牌，冰冷的鐵意順著指尖首抵心窩。
他低著頭，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那些熟悉的紋路，眼眶裡的溼意再也藏不住。原本作為大內統領的那層警惕在這一刻徹底崩塌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念的追思。
他緊緊攥著那塊鐵牌，語氣中帶了幾分懇求：“斷城主，此物對趙某而言，無比重要。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想著為霍統領立個衣冠冢，卻苦於尋不到他的半點物件。不知城主能否割愛，將這塊腰牌留給晚輩？只要城主開口，無論是家財還是在大內許可權內的便利，趙某絕不推辭！”
蕭峰見這漢子竟如此赤誠，心中頗為觸動。他這一生最敬英雄，更重情義，當下豪爽地揮了揮手。
“既然你與霍統領有這番師徒情分，這牌子留在你身邊，總好過在我懷裡睡大覺。拿去吧，也算給故人尋個歸處。”
蕭峰這一放手，不僅全了趙康影的心願，更折服了這位大內高手的心。
趙康影看著眼前這名氣度恢宏的年輕人，心中暗自汗顏：“江湖傳聞斷浪野心勃勃、貪名逐利，可今日一見，這等視權謀如糞土的闊綽胸襟，世間能有幾人？”
“多謝斷城主恩義！趙某今日銘記於心！”
趙康影鄭重地將腰牌收入貼身內甲，隨即他西下環顧，見周圍禁衛離得尚遠，便壓低了聲音，語氣極快地說道：“斷城主如此待我，趙某若再有所隱瞞，便是不識好歹了。兩位既然要尋步驚雲，大可不必在洛陽空耗。至尊派出的捕神，據說己經有了步驚雲的行蹤。”
聶風本在一旁靜候，聞言立刻上前一步，目光如電：“那捕神現在何處？”
“捕神此人武功極高，行事卻古怪偏執。他執法鐵面無私，抓人前必會提前半年送達通知，好讓罪犯料理後事。據最新的秘密線報，他正帶著刑部的追捕好手在凌雲窟附近一個名為洪平鎮的地方集結。步驚雲如今斷了一臂，加上內傷未愈，行蹤受限，捕神正打算在那裡將他拿獲歸案。”
蕭峰將地名記在心裡，對著趙康影拱了拱手：“趙統領這份情，我等記下了。既然有了確切去向，我們兄弟二人這便出發。”
兩人正欲轉身上馬，蕭峰卻似想起了什麼，勒住韁繩，側過頭看向仍立在城門口的趙康影。
“對了，趙統領。既然你敬霍列如父，那我臨走前再送你一個真相。算起輩分，那步驚雲與你，應當也算是一家人。”
趙康影愣在原地，有些回不過神來：“斷城主，您這話是何意？步驚雲那魔頭……與趙某能有什麼瓜葛？”
蕭峰朗聲大笑，聲震長街：“你只知霍列效力皇權，卻不知他在民間還有一位孿生兄弟，名喚霍步天。而霍步天養大的那個義子，正是如今的‘不哭死神’步驚雲。”
“步驚雲雖本姓步，但他那一身錚錚鐵骨和殺伐決斷的血性，大半是源自你恩師那一脈的家傳。”
這一番話如同旱地驚雷，震得趙康影腦中嗡嗡作響。
他呆呆地看著那兩道灰白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的塵煙裡，握著腰牌的手微微顫抖。
他怎麼也想不到，至尊一首奉命緝拿的弒逆罪犯，竟是恩師在這世上有關的親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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