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入門下,這西個字,破軍從來不喜歡。
他這輩子不喜歡被人管著,在絕無神那裡也不過是掛了個名頭,表面上聽令,實際上各走各的路。
但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停留的時間,不超過一息。
他想起那股氣機,想起那兩道指勁落下時那種舉重若輕的感覺,想起能從蕭峰聶風秦霜三人聯手下救出他的舉動——他在心裡把這些東西擺在一起,很快有了判斷。
這個人,不比絕無神差,甚至可能還在絕無神之上。
他把眉頭舒展開來,站起身,抱拳,聲音乾脆:“前輩再造之恩,晚輩豈有不從?破軍,參見掌門。”
冰面人發出一聲低笑,走上前,伸手將他扶起來,動作隨意,說:“好,果然是個識時務的。”
他鬆開手,重新踱開兩步,背對著破軍,聲音不急不緩:“既然如此,以後你便是天門一員。至於功法,先不著急,因為我還有幾件事,需要你去辦。”
他停了一下,轉過頭,看向破軍:“你先回到東瀛,回到絕無神身邊。”
“東瀛”這兩個字落下來,破軍心裡沉了一下。
對方知道他在東瀛,知道他的來路,知道他和絕無神的關係,這些,冰面人一句話都沒有問,首接說了出來,意思就很清楚——早就查過他了,比他想象中查得還要深。
這種感覺讓他後背微微發涼,但也讓他同時鬆了口氣,對方既然都知道了,說明把他帶到這裡,不是為了除掉他,是真的有用得上他的地方。
他想了想絕無神,想了想這些年在東瀛的那些光景,想了想顏盈,想了想他回中原打破格局、找無名算賬的那些念頭——對絕無神,他本來就沒什麼情義可言,不過是彼此各取所需,現在換一個更強的人合作,對他來說,不是損失,是划算。
很快,他抱拳沉聲道:“門主請吩咐,破軍莫敢不從。”
冰面人點了點頭,讓他附耳過來,壓低聲音,把事情一一說了。
破軍聽著,臉上的神情變了幾次,先是微微一怔,隨後眼神里多了一絲瞭然,最後點了頭,眼神沉穩:“屬下明白。”
他起身,對冰面人抱拳,轉身走向洞口。
腳步聲在冰洞裡一路遠去,最後消失了。
冰洞裡只剩冰面人一個人。
他在洞中站了一會兒,那種一貫壓著的平靜,這會兒有了一點鬆動。
他開始在冰洞裡來回走,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,來回兩趟,停下來,又走了兩趟,像是有什麼東西按捺不住,在胸口轉。
他想起官道上那場交手,想起蕭峰全力一擊時掌心湧出的那條龍形真氣。
不是虛影,是真正凝實的,鱗片清晰,形態完整,力道與形態完美壓在一處,那是一種他在千年的典籍裡只看過記載,卻從未親眼見過的東西。
他站住了,仰頭看著冰頂,喃喃道:“憑掌力打出真龍……豈不是說……”
他沒把這句話說完,但那雙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燃起來了,不是憤怒,不是警惕,是那種棋手忽然發現棋盤上出現了一枚出乎意料的好子之後,壓不住的欣喜。
他搓了搓手,在冰洞裡來回走了幾步,最後停下來,對著那片冰壁,低聲說了一句話,聲音裡帶著一種旁人難以理解的歡喜:“這局遊戲,越來越有意思了,哈哈哈哈!”
冰藍色的光從冰壁透進來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落在冰地上,一動不動。
他的眼神,在那片冰壁裡,留下一片深沉的冰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