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地名,那些門派,那些數字,如重錘砸在心上。她原以為,自己早己準備好面對真相,可當它真正鋪展在眼前,她才明白——準備,從來敵不過真實。
她腦中閃過步驚雲冷峻的面容,閃過霍家莊的斷壁殘垣,閃過聶風眼中深藏的痛,閃過於家村焦土上的白骨……那些人,那些事,皆因父親而亡。
若他們復仇,是公平的。
若父親死於他們之手,算是一種報應。
那她呢?
她若再舉起刀,為父報仇,那她又算什麼?是正義?還是另一場仇恨的開端?
“我……憑什麼?”她的內心在不斷翻湧,“他殺了那麼多人的親人……那些人,就沒有復仇的權利嗎?”
“到底……要怎麼做?”
淚如斷線之珠,不斷墜落。
她低著頭,手緊緊攥住衣角。可她沒說話,只是將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緒,一寸寸往下壓——不是想通了,而是必須撐住。
蕭峰說完,沒有立刻開口,只是靜靜看著她。良久,他緩緩起身,聲音低沉卻溫和:“幽若姑娘,復仇,是你人生中最窄的一條路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炬:“雄霸己死,可你還活著。你要做的事情,還有很多。而且最要緊的——是你得學會保護自己。你父親樹敵太多,如今他己不在,那些仇家若知你是他女兒,怎會善罷甘休?”
他語氣一沉:“聶風與步驚雲,尚講情義,可江湖中人,未必如此。他們不會聽你解釋,只會一刀斬來。”
幽若緩緩抬頭,幽幽望著他。
蕭峰繼續道:“所以,你不如先吃點東西,再好好想想——接下來,你要走哪條路。”
說罷,他轉向侍女:“勞煩姑娘,上些清淡吃食,粥與包子便可,不要太多油膩。”
侍女怯生生應下,福了一禮,匆匆退去。
廂房重歸寂靜。
幽若坐在床邊,淚痕未乾,眼神卻己不再空茫。她望著蕭峰,心中翻湧著千言萬語,卻不知從何說起。
她認識蕭峰不久,可每一次他出現,皆是在她最無助之時。他不哄人,不說虛言,不施憐憫,只講事實,只給選擇。正因如此,她在她面前,無法偽裝,也不願偽裝。
很快,她開始在內心重新審視“復仇”二字。
步驚雲……她見過他出手。那一掌,山崩地裂,她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下。若她執意尋仇,不過是送死,且死得毫無意義。
父親臨終前說“別報仇”,她當時未應。可如今,她終於明白——那不是軟弱,而是最後的護犢之情。
可若不復仇,她又該往何處去?
天下會己沒有雄霸,她無家可歸。一個人,孤身行走江湖,她甚至不知從何開始。
她的目光,再次落在蕭峰臉上。
那是一種說不清的安心感,如寒夜中的一盞燈。她知道,這感覺是什麼。
但她不想讓他瞧不起——她想的是,她要做點什麼,哪怕只是替父親,彌補一絲罪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