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峰走到床邊,語氣輕緩,如怕驚擾了什麼:“幽若姑娘,餓了吧?要不要先吃點東西?”
聶風站在一旁,嘴唇微動,似有千言萬語,最終只擠出一句:“是啊……你……還是先吃點東西吧。”
聲音乾澀,笨拙得近乎木訥。
他說完,手懸在半空,不知該放何處,終究垂下,站在原地,像一根立得筆首卻毫無生氣的木樁。可他沒走,就那麼守著,彷彿存在本身,便是一種無聲的陪伴。
幽若的目光在聶風臉上停了片刻,複雜難言——有怨,有不解。她緩緩移開,落在蕭峰臉上,眼神更沉,更亂。
她輕咬下唇,往日的靈動與嬌俏早己不見,只剩下一具被命運磨蝕的軀殼。她聲音極輕,卻字字清晰:“斷浪,你告訴我……我該不該為父親報仇?”
房間驟然安靜。
連窗外的風聲都彷彿停了。
蕭峰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垂眸,目光落在她顫抖的指尖上,片刻後,才緩緩開口:“你當然可以報仇。”
“什麼?”
聶風猛地抬頭,瞳孔一縮,臉上寫滿震驚。
他張了張嘴,卻沒發出聲音,只將那句話在心中反覆咀嚼——可以報仇? 可若報仇,目標是誰?是雲師兄?還是……他自己?大哥竟如此乾脆地應下?
他側目看向蕭峰,眼神里滿是不解與驚疑。
幽若也怔住了。
她原以為,蕭峰會勸她放下,會說“仇恨無益”,會講“冤冤相報何時了”,會用那些仁義道德的言語,將她的憤怒輕輕拂去。
可他沒有。他竟說——你可以。
那答案太首接,太乾脆,反而讓她無從接話。她抬起頭,眼中泛著淚光,怔怔望著蕭峰,等他繼續說下去。
蕭峰目光掃過二人,最終落回幽若臉上,聲音沉穩如山:“幽若姑娘,父母之仇,不共戴天。你若想報,天經地義。這是你的權利,無人可替你決斷。但——”
他頓了頓,語氣如刀鋒劃過寒潭,清冽而鋒利:
“在你拔劍之前,是否願意先聽一聽你父親的故事?雄霸這一生,是英雄,是梟雄,是霸主,還是罪人?他做過什麼,為何走到這一步?若你聽完,仍執意復仇,那待步兄弟傷勢痊癒,你儘可去尋他。我絕不攔你,也不勸你。”
幽若嘴唇微動,終究沒發出聲音。
心口那團亂麻,被這番話攪得更亂了。
她不是沒想過報仇。
父親死前那句“別報仇”,是用盡最後一口氣說的,她聽得清清楚楚,也記得死死的。她知道,那是父親最後的溫柔,是不希望她被仇恨吞噬。
可另一面,父親死在她眼前,血染黃土,她若就此放下,若就此走開,心裡那道坎,她真的跨得過去嗎?她不知道。
她低著頭,手指緊緊攥住衣角。她沒想通,只是把情緒一點一點往下壓,不是釋然,是先壓住,先聽清楚。
聶風站在一旁,靜靜看著她,沒說話。他向來不善言辭,更不擅應對這種撕心裂肺的時刻。可他沒走。他站在那裡,像一堵沉默的牆,不說話,卻讓人覺得安心。








